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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深夜的东京表参道,雨刚停。星野源带着些许的焦虑,敲了山口一郎家的门。
地址早已换过多次,山口一郎每次搬家都会通过经纪人告知自己这边新的地址,就算后来带着乐队换了公司建立了自己的厂牌也是如此。
少年时被欺凌的经历形成了星野源人格里的回避性,每当有新的连结提出想要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的时候,他就会逃走。
因为只要逃走,关系就会悬而未落地按下暂停。不会因为看到自己的阴暗面消失不见,更不会反咬一口伤害自己。
所以当一郎承认那首爱之歌是写给自己的时候,他选择了逃避。
后来,那个人再也不说自己是他唯一的朋友,只说音乐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音乐确实是他的朋友,自己的逃避简直就像一种背叛。两人“要用自己喜欢的minority去征服主流”的年轻又充满野心的誓言,也在地震和如山倒的病痛中被自己打破,做出了那样平庸的一张专辑。
一郎听到大概会发出一声叹息吧。
不,他更可能没听。小源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山口一郎坐在椭圆机上,穿着怪兽宣传T和运动裤,眼睛带着轻躁期特有的亮光。他已经骑了快三个小时,心里还是冒着一股压不下去的邪火。再过一个多小时直播的staff们就要过来帮忙,必须要在直播前把情绪调整回一个相对正常可以工作的状态,现在还是有一点太亢奋了。
门铃响起,内急的一郎选择了直接解锁就钻进了厕所里。
新来的管理直播设置的实习生staff应该是下周才会来吧,关口小姐不是跟所有人都说过尽量不要随意来访吗?
山口一郎甩了甩手上的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和因为服药水肿的脸颊。全身的莫名燥热依旧未散,他的嗓子里挤出一句小樽方言的骂人话,直到客厅门缝传来一阵轻咳:
“……一君,是我。”
那声音太熟悉了,几年前午夜梦回的时候,眼前总会出现那次节目里那个人在自己膝上假寐的样子。尚还年轻的自己装作大叔像哄小朋友一样唱着音调奇怪的民谣哄他入睡,手轻拍在他身侧的触感:柔软的皮肤包裹着纤细的骨骼,一点点的颤抖,一点点的滚烫。
更加暧昧的场景发生在那一两年的很多个夜晚,奇怪的民谣有时是长达数小时的拥抱,有时是落在额间发梢伤疤上的亲吻。直到他再次倒下入院又出院,直到他说出爱意,直到他上了对方复出的广播节目,几天后有人沉默着不告而别。
是星野源。
一郎握住玄关门把的手沉浸在恍如隔世的记忆闪回里愣了好久,才猛地拉开门。
“怎么是你?” 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防御,一郎看着几年前就已经换了发型不再执着于遮挡着左额的伤疤,变得更加潮流不再熟悉的他的源君,酸涩的感觉开始涌上喉头。
“只是碰巧路过……上周看了直播感觉你情况好像不是很好,想着看看你陪你聊聊天。”
小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鞋柜前,外套还湿着。他笑得尴尬又勉强:
“能给我拿条干毛巾吗?”
一郎哼了一声,走过去拿毛巾丢给他,自己却回到椭圆机前继续踩着,臀腿的肌肉爆着青筋,节奏急躁。
“我很好啊。你看,我甚至能从床上起来做一点健身了,也有在好好吃饭,根本不需要人操心。”
声音中除了怨怼,还带了一丝恨意。
星野源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山口一郎上下摆动大腿的动作,心脏却越揪越紧。环性心境障碍虽然是一种较轻更难发觉的躁郁症,但躁狂的症状跟完全的抑郁有很大的差别,只要在一段时间内多观察就能看出来:非比寻常的兴奋、伴随想法不断冲出的喋喋不休、敌意、暴躁、身体锻炼的增加、无法集中的注意力、过度的表现自己。
“一君现在这样……其实是症状的一部分吧。我患焦虑症的时候,有了解过一些。”
他低声说。
一郎的脚步慢了半拍,眼神一闪,刚刚还很膨胀的伪装出的自信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瞬间泄了气。
空气凝固了几秒,星野源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牛皮纸袋,里面隐隐发出一些金属和塑料碰撞的响声。
“我听说……躁狂发作的时候睡眠需要会减少很多,而且性欲会提升。整夜的失眠真的很难受,如果一君不想聊天想要身体上的发泄的话,可以把这些东西用在我身上……”
小源轻轻笑了笑,语调是一贯的温柔,递过纸袋。
一郎死死盯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种被完全看破后接住的尴尬感觉和下意识想要拒绝承认自己不堪欲望的矛盾让他的身体更加燥热。他伸手把纸袋拽过去,振动棒、假阳具、皮鞭、乳夹……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有人好像把半个情趣用品店搬了过来。
“源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变态。”
他怒极反笑了起来,黑色的火焰在眼底灼烧:
“你真的确定什么都可以吗?”
小源没反驳,只是轻轻把眼镜取下放在茶几上当作回答。下一秒,他就被一郎压到沙发上,两只手腕被举过头顶拷在了一起。
金属的冰凉卡在腰间扣紧,锁声咔哒入耳。小型跳蛋被嵌在阴茎根部,前端的拉链也被拉上,开关只开了最低档,整条腿都跟着颤。
贞操带附带的假阳具被塞入后穴时,他看到一郎微微一怔,幽深的黑瞳闪了闪。星野源笑了起来,突然庆幸起自己作为肉食者体贴的觉悟来:
“我提前在工作室的洗手间做了润滑,一君别多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蒙上了眼罩,黑色的丝绒不会像蕾丝一样透光,世界顿时只剩下黑暗和心跳的声音。
假阳具被完全地吃进了穴道,跳蛋的档位被加了两档,小源的呼吸逐渐紊乱,不由从喉咙里逸出一声颤音。
一郎俯身在他耳边吹着气,双手刚刚探进衣服下摆,门铃再次响起。
小源吓得猛地一抖,感觉有股尿意冲向下腹。身体却突然被对方打横抱了起来,刚想叫出声,就被山口一郎消解在亲吻里:
“稍微在客房里等我一下,忍着一点不要出声。直播的staff要来了,刚才因为太久没见你有点激动,忘了跟说一会儿还有直播。”
一郎把小源放在客房柔软的床上,又亲亲他的额头才匆匆掩门去玄关开门。
几个staff带着设备进来,熟练地开始搭架子安装补光灯,调试镜头。山口一郎换上直播时粉丝熟知的“新宝岛大叔”的招牌笑脸开始工作。轻躁期的高涨情绪和电子烟的味道让他进入了状态,掩盖了刚才房间里的暧昧气息。
星野源安静地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间,被眼罩剥夺了光的黑暗世界里,只有急促的心跳与跳蛋的嗡嗡声在提醒着他:他再次被山口一郎的不安定感吞没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一郎熟练地与staff交谈。几首歌唱完,他开始进入到今天和观众连线的环节。星野源同样想起自己的电台节目,最初选择接受来信和连线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的歌词、他的随笔都需要一些来自他人的素材。创作的时候他没有办法带入那些自己身上的情感,诉说自己的故事,因而他选择了去观察他人。
山口一郎则恰恰相反,他会在歌词里写夜钓时的遐思,写和前女友的分手,写背井离乡探索梦想的艰难,写半夜听歌的感受。他不仅是个浪漫主义者,能由他人的经历连接到自己的过往来理解共情,更是个离现实很近绝不空想的体验派。尽管他对自己唱着“我和你是如此的相似”,但星野源知道,山口一郎笔下的东西,自己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得了抑郁,山口一郎大概永远不会想要自己主动去和他人产生连接。
毕竟让一个内向的人为了音乐主动营业已经够累人了。
连线的观众是一个姓小野濑的19岁女孩,放弃了去上大学独自一人上京同时念两所专门学校,只为了自己梦想的那两个职业。被必须要成功的压力和孤独感折磨,发来了邮件。一郎的staff选中了她,女孩诉说着生活的苦恼和考试的压力,一郎一边兴致勃勃听着,一边“嗯嗯”回应,好像还记着些什么,听起来非常专注。
这种近乎完美的情绪转换能力,是环性心境障碍患者中常见的高能量面具。可小源听得出来,一郎声音里偶尔冒出的急躁和拉长的尾音,带着那种亢奋到危险的高涨情绪。
星野源能感觉到随着自己在床上难耐的磨蹭,泥泞一片的后穴分泌出更多滚烫潮湿的肠液,已经浸湿了一小片床单。不过这还不是最麻烦的。虽然跳蛋震动的频率并没有开到最高,只维持在不上不下的第三档,但因为不知道会有直播staff突然上门,刚刚在外面差点吓到尿出来。而此刻,酥麻的触感正不断隔着小腹折磨着膀胱和输尿管,被拷着的双手又无法解开贞操带前端的拉链。黑暗里,星野源的手脚无处安放,胸口起伏随着难以压抑的喘息越来越大。无法排泄的耻感仿佛又让他回到了小学的时候,他想起那些被孤立欺凌的时光;想起无法上学呆在家的时候,优子努力让自己展露笑颜的小聪明;想起个人出道最初几年台上笑着唱歌的自己,换装的间隙却常常胃痛突然腹泻。内心的焦虑如同水中的涟漪不断扩散开来:
我喘太大声会不会被staff发现?
一郎能这么轻易地切换状态,真的如自己所料是转化成环性的躁郁了吗?
今天这样主动送上门,却又被对方因为工作轻易地放置在一边。一郎是不是真的恨透了当年的自己,把自己当作了疏解的容器?
他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是不是再次走进了那个旧的恶循环:靠近—触发—逃跑—再靠近。
星野源想起医生教过的呼吸法,努力让自己不要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被拘束而多想。可是下腹酥麻的胀痛和紧张还是在提醒他,今天是自己主动上门的,是他自己赋予了山口一郎伤害他的权力。
小源轻轻扯了扯手腕上的冰冷金属,锁链并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焦虑像细小的虫子一样啃噬伤疤钻进伤口边缘,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一郎直播要加时忙到深夜忘了自己怎么办?如果staff误入客房怎么办?
这样贸然上门的自己是不是太病态了点……
可下一秒,他又替一郎找好了借口:轻躁期的他需要出口,自己是那个可以承受的人。自己是因为觉得可以接住他的情绪才上门来找他的。焦虑症康复的经验告诉自己——理解包容与被需要的感觉,才是最好的“止痛药”。
自己正是因为焦虑作祟才会在当年一次又一次回避逃开,而这次,他一定要留下来。
一郎的劝慰观众的声音悠悠越过客厅淌进耳朵里:
“……因为曾在那个年纪、那种特殊环境下体会过那种特别的孤独的‘我’的存在,才能让现在的我有自信说,自己是确确实实独一无二的存在。”
“正因为现在的自己正经历着其他谁都没有经历过的事情,选择了自己想要的路,树立了和他人之间的高墙,才当然会感到‘孤独’呀。可是我觉得或许称之为‘孤高’会更加贴切哦。因为这道孤高的墙的存在,所以等到越过的时候,你才会成为谁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独一无二的自己……”
小源努力让身体贴近床单,把自己的喘息压下去。一郎就算病了也还是那样体贴温柔,无心的话语像清泉一般从耳畔又流进心海。
把注意力转移到一郎的说话的声音和内容上吧。星野源对自己说。
像是下达命令一般。
“……自己拥有这样特别的机会,所持的通往未来的车票,我觉得你最好在心里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的状况。拥有这样特殊资格生活的人,一定会体会到和他人不一样的生活和痛苦,所以也会体会到不一样的幸福哦。我因为没有上过大学,所以像大学生的联谊、社团和小组讨论什么的……我完全不明白。但是我也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哦,不同的经历会成为你未来的财富。”
“……而且小野濑现在才十九岁吧。再过十年也不过才二十九,再过二十年才三十九岁而已。我想就算你失败了,两个资格证书没有一个到手,或者中途改变了目标,但只要是认真为自己的选择而努力过,父母应该也不会责怪你什么的。只要好好直面自己的人生,我想他们都会认可你的努力。我前面说过不一样的经历会成为财富吧,失败的经历也是。下一次展开新的旅途,那些经验必定会成为心灵的养分,铸就更加强大的内心。所以真的不用感到不安哦。”
“……不过志同道合的朋友真的是相当的难找,没有人可以说话的时候,就一边听着我们乐队的歌,一边尝试继续和生活搏斗战胜自己吧!只要你按下播放键,我和我的音乐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一郎真的好温柔,黑暗中依旧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跳蛋的声音。小源觉得有什么东西和眼泪一起流了出来,但是在那个人的声音里,他不再尴尬,不再恐惧,不再逃避。
弄脏的话就回头道歉再去帮他洗吧。
只要他还需要自己就好。只要自己还能陪在他身边。
客厅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延长刑罚。最后十分钟里,只要镜头没拍到自己,山口一郎发现自己就会无法自控地去盯着墙上的时钟计算还剩下多少时间。
终于,两小时的直播结束了。
来不及再跟staff们进行一些客套地寒暄,山口一郎迫不及待的走向客房。房门再次被拉开,他站在门口,满身还带着汗水的潮气,眼里闪着异样的光:
“待机辛苦了。”
他抱歉地笑着,声音里却再没有两小时前的敌意与尖锐。一郎替小源打开了手铐和贞操带的锁,关掉跳蛋的开关。
羽毛般的亲吻落在嘴唇,手指顺着贞操带的拉链滑进去,轻轻触碰已经麻痹的囊袋。小源的身体几乎完全挂在一郎的身上,腰部猛地一颤,伴随眼罩下溢出抑制不住的呜咽呻吟,他泄在对方的掌心。
“我尿在你床上了。”
他声音闷闷的,有些挫败地说。
一郎亲了亲他额头,替他取下眼罩:
“不要紧,一会儿我来收拾,你不要擅自溜掉就好。”
两人的呼吸慢慢交叠,亢奋和焦虑都在肌肤贴合中渐渐被化解。黑暗的房间里,小源的左手抚上一郎面颊不再生硬的颧骨轮廓,右手紧紧勾住一郎的脖颈,埋在对方熟悉的肩颈之间,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某种安全感。
“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
“之前一直在逃避。”
拥抱的姿势一直维持到客厅里大家的离开,星野源依旧没有任何要放开的意思。一郎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声音变得沙哑,夹带着一点自责。
“……源君为什么不挣扎?”
星野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被勒红的手腕轻轻揉了揉,然后稍微侧身,伸出手去捉一郎的指尖。指腹相触的一瞬间,一郎想要抽开,却又没能真正挣脱。小源缓缓离开一郎的肩膀,湿润的眼睛正视着他暗光里亮亮的眼眸,笑容却很温柔:
“我害怕过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而缓。
“你知道吗?当年我选择逃走的时候,不只是逃开你,也是逃开我自己。那种被卷进你的混乱里的恐惧,让我以为只有远离才是安全。”
“但是这次如果挣扎了,你就会因为害怕伤害到我而逃走。一直以来一直都是我在逃跑,你在后面追赶。如果能再次选择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那样……这次我不想再逃了。我们都病过,都被恐惧推着走。可是,如果我能再次握住你的手,就算只是片刻也足够了。”
星野源又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
“不过说到底,我可能只是想自私地留下来,弥补你一些什么而已。”
一郎盯着他,心里的躁动和低落交织。小源说的这些话,像是把他心底最隐秘的混乱全都照了个清楚。
他突然感到害怕,害怕这个人会因为看见了自己最混乱、最脆弱的一面,而选择彻底离开。
于是他俯身扑倒在星野源身上,把额头抵在对方的肩窝,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一般喃喃自语:
“我……真的很麻烦吧?我怕哪天我彻底崩坏了,源君会受不了的。”
小源愣了一瞬,然后吃吃笑了起来,抬起左手,轻轻整理着他的发丝,笨拙却坚定地环住了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个陷入噩梦的孩子。
就像他曾经对他做的那样。
“我以前害怕过你这种有点偏执的责任感,可是现在我明白了……这不是你主动选择的。就像曾经的焦虑和回避也不是我选择的。我们都只是支离破碎生病的人而已。如果有一天一君你真的坏掉了,我也会在旁边陪着你。陪着你一起掉下去,或者收集你的碎片,把你重新黏补修好。”
一郎怔住,眼泪在亢奋后的虚脱里滚落到小源的脸上。他终于低下头,虔诚地吻向爱人的心脏。
黑暗里,两人紧紧相贴,像是终于找到了重合的平衡点。房间里空气缓缓流动,布料摩擦、呼吸交错、手指的温度,都化作无法言说的悸动。
所有的不确定和不安全都在彼此的体温和触感里逐渐溶解,身体的温暖以及微微颤抖的情绪,就像一首缓慢的旋律,把躁郁和焦虑都化作共同呼吸的节奏。依赖和安慰安静地流淌,积蓄成一汪不会结冰的温泉。在潮湿冰冷的东京夜晚,终于觅得一点永远都不会被淹没的温度。
【番外】
1、冬已去,春会来
东京开始下雪的时候,通常也意味着圣诞节要来了。只是对于心理疾患来说,冬天实在不是一个好季节。
巡演归来的山口一郎不仅因为感到燃尽写不出新的歌词,还因为朝思暮想的半同居男友进组拍戏而心生不满【所以为什么会去和另一个男人演情侣啊】。疯狂迷上某个牌子古董相机的间隙,把家附近自己所有喜欢品牌的店铺逛了个遍。
限量T恤、买回来之后发现尺寸非常尴尬的包包、很贵的鱼竿……关口小姐看着玄关过道快要堆到天花板的纸箱脸色铁青,而山口却像青春期少年一样冲自己招着手,目光灼灼亮得惊人:
“香菜桑!来看看这个新相机拍出来的效果!我去洗出来了!”
她忍无可忍,摔门而去。
“星野桑!”
苦恼的经纪人在摄影棚门口抓住小源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快管管他吧!再这样下去他要买下半个东京了!”
小源摘下耳机,笑得温柔又无奈:
“哈哈……没事的,让他买吧。等春天的时候我这边专辑发了,再多接些工作就好。”
于是,在大晦日还没来临之前,小源开始就用自己的方式补贴家用。他接了新广告、不停上综艺、录游戏动捕……加上宣传期的计划,日程表密密麻麻一路排到了第二年秋天。录音棚、电视台、广播局、拍摄现场连轴转,像是要用生产力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可靠又值得信赖的男朋友。
经纪人劝他休息,他却摇摇头说自己没事还能撑。连夜写歌、第二天飞大阪拍摄,再飞回来录电台。眼下逐渐挂起青黑的阴影,却习惯性微笑,像是给所有人安慰。
他对一郎说:
“你别担心会刷爆卡,反正专辑要发了宣传期要来,我工作多一点就好。”
那一瞬间,一郎怔住了。轻躁期的余温快要散尽,他隐隐感到,这样的“我来养家”宣言也许比自己刷爆卡更危险。
他把用不上的包送给了公司的朋友,打包捐掉一些用不上的旧物,开始拿起新鱼竿在周末去钓鱼。
一时兴起冲动买的东西如果有派上用场,应该就不算是浪费。不会让关口小姐生气让小源担心了吧。
2、看法
春夜的清晨,好梦正酣的山口一郎被一只手轻轻拍醒。
手的主人刚刚熬完夜,眼袋和三天未剃的胡茬一样青黑:
“一君,能不能帮我听听这个,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一郎从小源的床上起来,接了一杯水后哈欠连天地跟着对方钻进另一个用作家庭录音室的房间,接过源君递过来的监听耳机。
“……不行。太安全了!听起来像是专门讨好排行榜的曲子。”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戴着耳机听了半晌,眉头紧皱。
小源沉默,心中漫过一瞬间的酸涩。
“你怎么从来都这样……”
话还未落,一郎仰头看着他:
“用的哪把琴?给我弹一下”
小源愣了愣,递过吉他。一郎直接接过去,刷出一个riff来,干净、明亮、跳跃,让人感觉到疾驰的风和活着的喜悦。
“听到了吗?你可以走得更远。源君要不要试着再冒险一点呢?别把自己困在‘安全’里。”
小源怔怔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年一郎的否决和异议,不是攻击,而是渴望自己能够多想一步,然后两个人可以再靠近一点。
一气呵成改完demo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后,他吃完一郎留给他的午饭和买回来的草莓闪电泡芙,又缩回被子里。少数派的一君躺在床上,像普通死宅一样玩着普通的偶像音游,认真的神情看起来也非常普通。
“喂。”
星野源轻轻开口:
“……你对我那张《Episode》,怎么看?”
一郎靠在抱枕上歪了歪头,意外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很棒很好听的专辑啊,虽然很普通。但是地震的那段时间也好,你住院的那段时间也好,我治疗耳朵的时候也好,最常听也最想听的,就是《日常》。毕竟普通是你最本来的模样,是我开始喜欢你的样子。”
鼻尖一酸,他埋进对方的颈窝蹭过去。下一秒,就被一郎翻过身,扣住后脑亲下去。吉他手主唱布满琴茧的手指探进睡衣,触碰他敏感的乳尖,掌心炽热。小源喘息着推了下:
“等、等下——”
一郎低低笑道:
“闭嘴吧,源君。”
睡意被亲吻温柔驱散,带着特有的急切。明亮的春日午后,喘息和低吟像盐渍樱花,被压进名为直白爱意的水信玄饼里。爱人的认可像金箔碎片,填满自卑的小气孔,闪闪发光。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撞进彼此怀里,呼吸混在枕头间。直到夕阳西下,汗湿的背脊才慢慢贴合在一起。
3、苦夏
春末专辑发售,之前提供面部数据和动捕的游戏也在夏初发售。宣传期全面展开,小源开始频频出现在荧幕上。七月东京的热浪压得人透不过气。星野源终于在巡演快要结束的时候在后台晕过去。
一郎去医院接人的路上非常生气,跟经纪人商量后决定替他做主推掉一周的工作。
开车的关口小姐想劝他不要管太多,却被他跟对方经纪人通话时瞪了回去,只好乖乖闭嘴。
再醒来时,身边是冷毛巾和一郎的脸。
“笨蛋,要死在工作里吗?”
语气粗暴,手却一点点挤着包装,往他的嘴里喂能量果冻。
打完点滴的星野源在晕晕乎乎中被一郎塞进了飞往北海道的航班,彻底醒来时已经坐在了去往小樽的列车上。北方清爽的夏风透过车窗从海上吹来,空气里带着盐花和海产的腥咸。
晕车和暑热让小源在山口家老屋的榻榻米上昏昏欲睡,一郎替他掖好夏被,坐在他身旁替他扇风。半夜又跑进厨房,给肠胃虚弱的小源煮起杂炊粥。
“不需要像照顾小孩子一样面面俱到啊。”
小源虚弱地笑,从身后抱住一郎。
“笨蛋,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娇气很难养……身体不好还要当工作狂。”
一郎哼了一声,却把勺子凑到他嘴边。
“好吃……但是一君不也是工作狂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人形仓鼠在充满爱意的目光中大口进食,露出餍足的神情,递出空碗的时候爱人一记弹指轻轻落在脑门:
“那就不要让我担心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啊。”
一郎把碗放进水槽,把人向房间推:
“再睡会儿吧。”
洗过碗再重新回到房间坐到被褥上,有手拉拉自己的脚踝。山口一郎叹一口气,钻进被子把对方揽到自己怀里。
“怎么还没睡着啊?”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鼻尖蹭到对方锁骨,身体熟悉的香味和平和安定的感觉却让小源一阵没来由的脸红心慌。
一郎亲吻他稍微汗湿的额头:
“因为没有你留在我身边,我也就胡乱花钱、胡乱唱歌、胡乱活着了。”
两人安静地抱着,直到困意又漫上来。
病养好后,他们去札幌闲逛。小源在人群里四处游走,一郎大摇大摆地牵着他。两人都戴着墨镜,谁都不会将身高相仿衣服穿的像大学生的两人往电视上的两个大明星上联想。栗子gelato沾到唇角,被一郎在接吻时舔掉。久违的安心感在两人之间流动,星野源又开始快乐地大笑,如同少年。
最后他们去了温泉旅馆。
雾气氤氲的浴池里,星野源靠在石头边,眼镜放在池边,眉眼松下来,一副少见的懒散模样。
一郎看着他,心口发紧。忍不住过去,手掌覆上他湿漉漉的后颈。
“喂……我们是不是老夫老妻了?”
小源半笑着说。
话没说完,就被一郎吻住。水声和喘息混在一起,星野源指尖抠紧了石缝,肩膀被咬出一串痕迹。
进入时,一郎作弄似的哼起对方的那首老歌,水汽蒸得小源的脸色越来越红。他们在夜色和水声里一次又一次相拥,直到体力榨干,才气喘吁吁地倚在彼此怀里。
一郎笑着说:
“这下真的是老夫老妻了。”
回程的路上,山口一郎像往年一样接到了太宰府天满宫的夏祭邀请。
”算是工作吗?“
天满宫的天神祭星野源早有耳闻,只是一次都没去过,有些好奇。
”算也不算吧,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去,放伴奏唱一两首歌。然后大家一起玩一玩然后逛祭典。感觉比起工作更像是一年来对菅原道真的回赠,嘛,毕竟是学问和文艺之神嘛。“
一郎沉默两秒,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盯着小源:
”源君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我记得几年前你好像在源太太番组说过很久没去逛过夏天的祭典了吧……“
”你居然有看过那个吗?“
”很可爱也很有想法的节目呀为什么不看?源太太也好无邪水润好想跟孩子他爹抢过来呢。“
一郎好整以暇地看着小源逐渐烧红的耳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拉拉对方的手:
”就一起去玩吧。好不好?“
“真的要跟你一起上台?观众是来看你的吧……”
一郎笑得一脸得意:
“这才叫‘意外惊喜’啊,我也要向神明感谢,感谢祂又把你送回我身边。”
小源心里微微一颤。虽然一郎语气带笑,但他知道那份依赖是真实的。于是让经纪人也寄来吉他,和一郎一起合练,决定要唱哪首歌。
天满宫附近的街道两侧挂满了灯笼,夜风里有烤鱿鱼和苹果糖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浴衣追逐,情侣们并肩走着,空气里全是节日的嘈杂欢腾。
“我先去转一圈。”
小源提议,眼神却毫无掩饰地瞟向卖炒面和章鱼烧的小摊。
“你啊——”
一郎挑眉,但还是替他买了一盒,还顺手拿了两瓶弹珠汽水。
他们边吃边走。星野源蹲下来看金鱼池,袖子被一郎随手挽到肘弯。两人被人群挤散,小源下意识慌张回头,下一秒手就被一郎握住:
“别怕。”
音调不高,却让他耳尖发烫。
舞台搭在神社最尽头的空地,夏夜的空气因人群与祭典热浪而喧腾。
山口一郎先上台唱起《怪兽》,木吉他的声音熨平原版里的痛苦和挣扎,熨平自己情绪里炽烈的紧张和不安,像要把所有的病气都掏出来丢给夜空,留下的只有充满信念感的坚定。观众里有游客在拍摄,有粉丝跟着乐声打着节拍摇晃身体,还有孩子在父母肩头跳着叫喊。
灯光下,一郎看着人潮,笑容里带着久违的平和。
接着他伸手,星野源抱着吉他跑了上来。
观众一阵骚动,有人惊喜地喊:
“星野源!?!”
“哇——星野源也来了!”
人潮涌动,手机闪光灯一片。
小源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在大家的目光中,他握紧了一郎伸出的手。两人隔着吉他拥抱,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可当旋律一出来,紧张感就消失了。他的身体条件反射般跟随着自己弹奏的乐声,像过去那么多年的舞台一样。小源的声音细腻轻柔,一郎的和声更加高亢明亮,不同的音色却出奇地契合,像两条不同的河流在祭典的夜风里汇合,流向同一片名为音乐的海洋。
”……日々は動き 君が生まれる
暗い道でも 進む進む
誰かそこで必ず聴いているさ
君の笑い声を……“
一曲结束,他又唱起了《未来》,眼神却黏在身旁给自己和声一郎身上。
未来的从今天诞生,他的今天就是身边的山口一郎。
更多的人聚集过来,只是安静地听,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仿佛这个小小街道承载了整个夏天的心跳。
《新宝岛》的前奏一出,观众们就随着一郎的领call热烈起来。不插电的旋律让一郎的声音更加坚定又深情,他几乎是面对面的朝向星野源,唱着歌词里对未来的期许和誓言:
”……このまま君を連れて行くと
丁寧に歌うと
揺れたり震えたりしたって
丁寧に歌う
と決めてたけど……“
小源几乎全程是笑着和声的。两种不同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撞击,太鼓的鼓点让节拍更像心跳。整个场地的观众全都跳了起来,边笑边跳,仿佛要跟着他们一起奔向歌词里那未知的宝岛。
演出结束,两人换下舞台灯光下的汗水与狂热,混进参道上的人群。
章鱼烧的香气,孩子们浴衣的花纹,啤酒的气泡……都是“日常”的碎片。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偶尔有人打招呼,却没人真正打扰他们。
烟火升起时,他们避开人潮,走到一处建筑的阴影下。夜空里一簇簇光炸开,映亮了彼此的面庞。
一郎转头,盯着小源看了好一会儿。
“唱到《未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小源怔了一下,耳尖泛红,点头:
“嗯。想到——不管发生什么,好的坏的,只要你在身边的话,我就能一直陪你走下去。”
他伸手扣住一郎的后颈,把他往怀里拉近。烟火炸开的一瞬,他吻了上去。
他们的影子在神社的木墙上重叠,被烟火一遍遍点亮。唇齿交缠间,周围是人群的欢呼与夜空的轰鸣。可他们听见的,只有彼此的心跳。
他们就这样彼此守望。
音乐与爱,是他们唯一能对抗孤独,找寻前路和梦想的方式。
未来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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