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说情蛛丝他用的一直顺手？倒是死了也没一块埋，他那个悭吝人，真是稀奇。”
曲犹欢面无表情接过那打着暗记的木盒，那前来的唐门弟子珍而重之把它交付到曲犹欢手上，揖了一揖转身就要告退，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背后却早有灵蛇立上头。
曲犹欢第一次有了些表情，只是还是冷笑，千金难买的刀丝被随手搁置，手里把弄着一支再寻常不过的竹笛。
那弟子定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蛇信在他颈项上蹭过，十五的月光明晃晃的，照的他面甲上银光流溢，显出蛇信过处起的战栗，鳞片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留下清晰而冰冷的触感，随后而来是蛇身绞紧的些微窒息感。
“你是他什么人，打的暗号怎么来的？今天又为什么来送这刀丝？…他怎么不来？”曲犹欢的问话一连串的追出来，最后一个问题几乎咬碎了牙。
只是她又不再笑了，脸沉得像十万大山无星无月的夜色，
那弟子又勉力一揖，蛇缠的他骨节轻微爆响，身形有些不自然的扭曲。
“唐柳正是…家师。曲姑娘还请莫说笑了，”那面甲后的眼睛如此赤诚，看起来全无谎言：“姑娘既已自己说了家师未留此物随葬，何苦再来问我一遭他的生死。”
虫笛被一双素手捏的咯咯作响，连带着骨节的爆响愈发急促。那弟子倒不挣扎，只是依然断续说着。
“刀丝是家师嘱托…定要送回…说是贵教奇珍…不可私藏…”
他喘息着作答，声音里却好像带着点笑意：“暗号是家师教授，说是曲姑娘到了这时候多半未睡，门外弹舌三两声自然知道是故人求见。”
轻轻的弹舌声好像又在曲犹欢耳边响起，那个讨鬼总是这样，夜半在窗外轻轻弹两声，笑着低声问小女娘睡没睡？
就好像她是什么召之即来的小狗似的。
最可气此人当真有此行径，做些不端之事时还真的摸摸她的头，说什么“好小狗”之类的胡言乱语。
分明顶撞得人站也站不稳。
一股火烧起来，偏又有火无处撒，唐柳已经死了，她再恨再骂又冲谁去？
她挥挥笛，灵蛇微微松开了些，那唐门子弟大口呼吸着灌进肺里的新鲜空气。
“你说唐柳是你师父，但你管我叫什么？”
风吹动烛火，摇曳她的影子。
“不说称呼圣使这样虚名，我和唐柳同辈，到底也要叫一声前辈。”
曲犹欢嘴上计较着辈分，她原不是这样的人，此时偏偏要多问一句。争什么呢？她手上青筋分明，脸色却随着烛影明暗难看清。
“争如不见。”
她忽然想起唐柳的这句话，说这话时是在江南道的暮春，杨花落得雨一样。唐柳牵着马拂过柳丝，忽然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彼时曲犹欢年纪尚轻，只觉得这呆子又说痴话。
那弟子还是轻轻笑：“是家师的嘱咐，他说有一日见到了要是喊前辈肯定活不了，喊师娘死的概率一半一半，喊姑娘多半能活。”
曲犹欢原本看着他还想是否要杀他，这时候又没那么生气了。这人笑起来倒是跟他师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你走吧。”
五仙教的圣使挥挥手，转过身去。唐门子弟眼角瞥到流光一闪，这才惊觉风蜈和碧蝶原来早在窗外预着他逃出。
夜幕下机关翼展开，那子弟随手收起几个并未起效的飞星机关，在明月下一闪即没。
曲犹欢轻轻触碰着木盒上的暗记：一片柳叶，并不多稀奇。
房里的灯烛灭了，于是无人看到她轻轻拈起刀丝，指尖上迅速划开一道小口，殷红的血珠就滚落下来。
像带着体温的红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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