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小说网p站小说-国外情色故事

首页 >p站小说 / 正文

畸绊蝶刑 #1,《畸绊蝶刑》引子:望月

[db:作者] 2026-10-12 12:04 p站小说 6430 ℃
1

引子:望月

奴隶和贵族所见的是同一片天空吗?
珈兰不知多少次眺望海面,自十八年前自己第一次看见这片海岸开始,一切似乎从未改变过。深蓝色的天空上总是点缀着如水晶般的繁星,像一条通往深空却永不可及的道路,如此遥远。
在深夜翻出教堂的高墙,他的身影在红树林间穿行,沿着记忆里被送来的道路逃亡。
这条斑驳的血路有无数奴隶走过,他们戴着脚镣,踉踉跄跄的在地上前进,去往自己身后再也没有阳光的地方。
而现在,珈兰飞奔的脚步踏过那些沾着血的陈年脚印,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像一只冲破围栏的鹿向前奔跑。
不顾身体被带着倒刺的铁丝划伤,这点痛苦比起这些年间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简直不值一提。他狂奔的脚步突然在一片断崖前停下,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月光下湛蓝的海面,还有,远处星星点点汇聚而成的烟火,就像把天上的星星摘下后拢在一起,如同人间的星星那样璀璨美丽的城市,整座城都沉睡在朦胧的蓝色海雾里,从依稀可见还亮着的窗中散发着阵阵温暖的光芒,倒映在蔚蓝的海面上,如同一个梦境。
在星点光亮的尽头,有一座如同紫水晶的堡垒,尖塔直指天空,随着“嘭!”的一声,无数烟火在天空中绽开,更有无数古老的树被点燃,亮起奇迹般的光芒,那是火树银花的魔法,显然,城中的大贵族正举行着一场宴席。
无数颜色的光芒和烟花,在这不夜城中交辉相应,色彩斑斓的闪光也一同倾泻而下。
珈兰却一头往断崖下的黑暗扎去。
因为紧接着,一道绳索与他擦肩而过,珈兰往下滚了好几圈,感觉天旋地转,但他依然看见遥远的夜空下伫立着一个人影,手中缠绕着链刃,用一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自己。
猎奴人。
“喂!奴隶,如果不想皮开肉绽的话,现在立刻投降吧。如果不听,我只能把你献给大人当食材了。”
那声音平稳而冷酷,毫无情绪,只见那个猎奴人手中拿着一根红色的链刃,腰间别着砍刀,一席黑衣,从高地上款步而来。
可恶……
珈兰借着滚落顺势向前飞扑,竟又站起来夺命而逃。
“无趣。”
身后即将消失的话语声和破空声同时袭来,珈兰在黑暗中灵活躲过,只见身后的树枝被那赤红链刃斩断,被摧枯拉朽的折断,树枝沿断口平滑的坠下,他迅速躲入黑暗的林地里,寻找方向。
而月亮依旧高悬在头顶,如同千百年间那般,始终注视着这片大地。
“奴隶就是奴隶,待在教堂里等候发落不好吗?在公爵的生日宴上出逃,视林场猎人于无物,真是活腻了啊。”
又是破空声,这次划过眼前的还有一道赤红的蜿蜒线条,面前的树木顷刻间被斩断,随后朝自己压下。
珈兰在黑暗中扑倒在地,自己已被追到大地的边缘,因为面前就是无边无际的海浪。
在树枝坍塌声消失之际,他听见什么东西落在身后横倒的树干上,别过头,银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个黑衣的猎奴人已经到了自己身后,背对着月光宛如一个黑影,他一手收回赤红的链刃,红色的锁链像血蛇盘绕在他手臂的护腕上,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握紧腰间的砍刀。
要结束了吗……
珈兰浑身紧绷,与此同时海风穿过二人之间,背后依旧是辽阔的海面,在如天堂般美丽而遥远的城市星光上,一轮月亮正俯瞰着大地。
猎奴人高举利刃,似乎要把落在刀刃上的月光一同切割。
随后,珈兰银蓝色的眼睛里看见那把刀径直落下——

窗外的月光即使过了十七年,也没有一丝改变。
依旧是透过玻璃敞开的缝隙悄无声息的溜进来,像一个温柔的小偷。
天鹅绒的毯子随意铺在地上,一个坏掉的八音盒落在毛绒玩偶之间,如同花朵一样铺设散开的毯子上落着珠宝首饰,借着月色闪闪发光。
黑发的少女轻轻念诵咒语,手心的蜡烛骤然亮起。
飘摇的火焰映在她紫色的眸子里,让黑暗房间的一隅亮起,显得非常温柔。
她把银质的烛台放在桌上,房间里仅有她一人,没有女仆,只有烛火随着溜进来的温柔的风轻轻摇动,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
少女别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剩一小会。
她又看向满地散落需要亲自收拾的珠宝首饰,心里略感后悔,早知如此,自己先前就不发那么大的脾气了。
于是,她伸手捡起地上坏掉的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放在红木书桌上,书桌上有无数被整理归纳的收稿,无一写着浪漫主义的神秘诗行,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这些手稿残破,经年累月几乎变得模糊。
但是在中断的手稿末尾,又新写一行清秀的字迹,以一种模仿的语气继续书写那些未完成的故事,就这样绵延不绝的写。
这些新的字迹写完一个篇章,又用典雅的句子末尾落款:“流黎。”
流黎就这样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她欢喜的靠在桌子上,轻轻等待时间过去,今天是父亲的生日晚宴,许多贵族聚集于此,但是流黎不喜欢利益交换彼此吹捧的氛围,更不想参加年轻男女组成的联谊会,所以她并未出场,而且她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哥哥正在宴会中大放异彩,他总是压自己一头。
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父亲答应,到了午夜十二点,他一定会来找自己,会在这个忙碌的生日抽出时间,陪伴最爱的女儿。
父亲是亲口对自己说的……
于是,流黎看着纱帘被温柔的风吹起,像一个幽灵,月光穿过薄纱,她一时以为那纱帘真的有生命,就像母亲笔下惊险浪漫的故事角色活了过来。
但是,风很快止息。
流黎看着漫漫深夜,随着时间逼近,她越来越期待,幸福的心跳在胸腔鼓动。
她跑到敞开的阳台上,夜风吹起她的长裙,她看见烟火在天空中绽开,院子里的树因为一句咒语而燃起火树银花,一派灿烂的景象。流黎继续放眼望去,她看见在海岸线上有一片树林突然轰然倒下,似乎有两个人影纠缠追击着,接着她仔细看去,可是视线穿不过灿烂的银辉,什么也看不清。
树林间似乎只树叶的沙沙声,随海风一起摆动。
过了一会,她又听见远处传来沉重的落水声。
流黎刚想眺望,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身后,布谷鸟钟随着十二点的到来叮咚响起,布谷鸟钟像一个做工精美的装饰,与父亲约定好的十二点到来,流黎回过头看着卧室的门。
她坚信,自己的父亲会在钟响的第七下出现。
清脆的铃声逐渐流过,十二声鸣叫过后,房间还是笼罩在沉沉的黑暗里,门如同死寂一样紧闭,唯有烛台上的蜡烛在燃烧。火星吞没了蜡烛洁白的身体,它在消融。
流黎努力让自己做出并不意外的样子,她关上窗,走入房间,坐回如同巢穴的天鹅绒毯子里。
她依旧在等待,但是指针一点一滴的走,没有一个人出现。
流黎想起那个坏掉的八音盒来,它再也唱不出歌了。
说到八音盒,流黎突然望向房间的角落,果不其然,在窗帘底下找到两个人偶娃娃,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王子。
流黎记得在自己小时候,经常和爸爸一起,一人拿一个人偶,在那个红木桌子上演绎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伴随着八音盒的音乐开始冒险,而自己的爸爸其实不会讲童话,所以他总是拿着妈妈留下的手稿,照着念,两人就这样一边演绎故事,一边沉浸其中,就像那些故事是真的一样。
可是妈妈留下的手稿总是戛然而止,而随着自己年龄的长大,流黎逐渐不玩王子和公主的演绎游戏了,即使她心中从未忘记这个故事。
她看着那两个小娃娃,想起了自己续写完成的手稿,她又一次坐到桌子面前。
于是,流黎哼着记忆里八音盒再也不会响起的乐曲,牵着人偶的手臂,再次让熟悉的故事上演,这一次自己会写完那个结局。
金色眼睛的人偶是王子,紫色眼睛的人偶是公主。
其实如果仔细端详,会发现那个作为王子的人偶其实是女性的身体,但是穿上了王子的新衣,像是被刻意改造的帅气又华丽,但那人偶眉眼之间哀伤的气质,总与那王子的衣装又些许违和。
而那个公主的人偶,看上去端庄又纯洁,蝴蝶样式裙摆有些残缺,但身体却有残破后再次修补的痕迹,所以总是站不稳,这个穿着蝴蝶裙子的公主人偶,有着与流黎一样的紫色眼睛,人偶被雕琢出的面容,与家族长廊上母亲的样貌如出一辙,母亲的眼睛也与自己一样是紫色。
歌曲哼完,流黎把两个人偶抱在怀里,她又看了一眼时钟,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很久,走廊上依旧没有任何有人过来的踪迹,也没有在一阵敲门声后响起父亲温柔的嗓音。
她走到阳台上,看着两个破旧的娃娃,她把它们放在阳台的边缘,两个人偶彼此手拉着手,就像一起坐在月光下。
流黎转身离开,拉住门把手,他在黑暗中伫立了一会,终于打开了房间。
幽邃的长廊尽头正是宴会厅,是父亲一定就在那奢华宴席的中心,她慢慢走向那扇敞开的门,音乐声,还有父亲谈论的声音像无数鸟叫一样温柔的包围了她,在大门的缝隙间,流黎轻轻看去。
视野在一瞬间被雪白所覆盖。
她一时感到头晕目眩。
光芒散去后,流黎看见一个陌生女子依偎在父亲怀里,她面色红润,体态丰腴,留着短发,肩膀洁白而光滑,似有似无的炫耀着脖子上的奢华项链,举止彬彬有礼,显得娇俏又有礼,时不时温柔的向自己的父亲投去视线,红唇低声在父亲耳边说着什么,随后就逗得父亲开怀大笑。
音乐在流淌,流黎看见那个女子的手轻轻往下,像一条白色的蛇一样,滑到父亲的手掌心里。
而父亲,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女子的手背,就像在怜惜她美丽的肌肤。
两个人就这样十指相扣。
“夫人,您真是今晚的明星啊!简直容光焕发!”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成为宴会的焦点。
片刻后,公爵缓缓别过头,借着醉意,看向宴会厅敞开一线的门,漆黑一片,没有人在那。他笑了一下,又命令仆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紫红色的酒液一饮而下,想着或许这是女儿的眼泪,又或者,他想起了妻子紫色的眼睛……

“嘭!”
随着巨浪声响起,珈兰在刀刃落在自己身上的前一秒,一把将那个猎奴人扑向水底。
两人就这样一起坠入黑暗中,在咸涩海水涌来的同时,珈兰一把将他踹进深海,他想上游去,在冰冷的海水中遥望天空,即使在黑夜也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一口气浮上水面,他看见了闪烁光芒的城池。
可还没来得及向前游去,他感觉大腿上传来一阵刺痛,那链刃已经缠绕住自己的腿。
“妈的,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他已经看见了猎人浮上水面的面孔,于是深呼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底,迅速朝岸边游去。
视线穿过冰冷的海水,可缠绕自己大腿上的铁链却在向下牵拉,珈兰看见黑色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在逼近,在他换气的片刻,猎人也借着链刃浮上水面。
忍着剧痛,珈兰扯下割入自己皮肉的链刃,把锋利如匕首的末端紧握手中,在猎人探出头来的瞬间朝着他的胸膛刺去!
血液顿时在海中散开,珈兰再次深呼吸,下潜,游向岸边。
随着逼近暗礁,浪也正变得越来越大,好在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了海岸的方向。就在珈兰即将靠岸时,激烈的声音从身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个挣扎的猎人因为剧痛而下沉,竟在黑暗中露出挣扎求救的眼神,可是他的声音因呛水而模糊不清,珈兰看见那个猎人伸出手来,直指远处灯火辉煌的城池,伸向那最高的塔楼上,可是下一秒,他没说出的呐喊就和海浪一起被扑打了下去。
“该死,这个家伙不会……”
在剧痛中,珈兰不得不思考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靠岸的瞬间,他立刻捡起了飘散在水面上的链刃,忍着手被割伤的痛苦,用链刃将那个猎场看守拉到了距离岸边更近的位置,让他的身体在沙滩上搁浅,随即珈兰一把抽走他腰间的砍刀,将他再次踹向涌向沙滩的浪花,之后便沿着沙滩疾跑而去。
幸好,借着坠海,自己已经穿过了海峡,继续往前就到自由民居住的城市了。
可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正在逐渐消退,被海水侵蚀的伤口随着自己的动作撕裂,他不得不减缓脚步,但依旧沿着沙滩快速前进,与此同时寻找着可以潜入城镇的路线。
只要能成功,自己就再也不是奴隶了!
随着一道火星闪过,珈兰奔跑的脚步骤然顿住——只见灿烂的火花在海面上跳跃了几步,就在身后的浪花上绽开!
头顶传来欢呼声,珈兰抬头望去,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正因为用烟火打水漂成功而雀跃不已。
也就是他迟疑的这一刻,血色的光芒席卷而来。
就是这松懈的瞬间,那赤红的链条快过了自己的反应,猎人血色的链刃已经缠绕上自己的咽喉,如蟒蛇一样收紧在自己的脖颈,珈兰下意识的挥刀朝后砍去,可是视野已经因为缺氧而发黑。
下一刻,天旋地转。
“嘭!”
一道扫堂腿袭来,将珈兰重击在一旁的岩壁上,后脑勺因突如其来的撞击剧痛不易,但他依然在向后挥刀,终于砍中了。
猎人迅速后退的身影还是没能逃过,腹部被精准的划开,他的黑衣已经因接连两道伤口而浸透鲜血了。
“一个低贱的奴隶,信不信我现在可以就拧断你的脖子!”
珈兰从岩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他努力试图掰开脖子上的链刃,那血色的链刃却越缠越紧。他丝毫不怀疑那个猎人的话,但下一秒自己手中的砍刀也被打落了,猎人再欲挥刀,多熟悉的情景。
该死的,没刺中要害,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杀了他,我就不应该救他!
珈兰满脑子只剩下这一个想法,可是,后悔和任何杀意在被逼到这个路上也已经来不及了。
猎人的刀忽然顿住,他发现珈兰裸露的腰上,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蝴蝶形烙印,于是正要砍下的刀也一起顿住。
“这……莫非是公爵大人预定好的昂贵财产?”
猎人忍受着腹部和胸部牵拉带来的疼痛,凝视片刻后,他怒斥道:
“算你有胆,起来!你的生死归公爵大人定夺……”
猎人的话还未完,面前的珈兰已经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
“喂,起来啊!该死,你可别死在我手上啊,起来!”
链刃立刻松开,猎人前去检查,发现在珈兰白皙的脖子上,血液正沿着他的脖颈滑下,随着一道道割开的伤口汇入沙滩,被大海所吞没。

月光洒落在蔚蓝的海面。
从远处望去,海面和天空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散落的月光在浪花间摇曳,浪花在千百年间经年往复的翻腾,这景象被无数人颂扬,又被无数人写进诗歌收稿中。
现在,这无数人见过的浪花映入了一双无神的金色眸子里,它的月光的照耀下逐渐醒来了,又或者说,它已经凝视了周遭的景象无数年之久,只在今天这个夜晚,才在月光的照耀下醒来。
它身穿王子的服装,冰冷的手指下面是阳台的围栏,就像本应该抓住什么一样,可现在却也没有。
手里空荡荡的。
它慢慢转过头,好像今天第一次才学会视物,才学会走路,它听见一阵细微的,像齿轮轻轻转动的哭泣声从身后偌大的落地窗背面传来,于是向后倒去,跌在地上,又艰难地爬起来,它怀着恐惧和某种必须的信念走入房间中,寻找着那个齿轮泪声的源头。
“别哭了,亲爱的,你别哭了。”
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那是一个穿着蝴蝶裙子的公主,有着紫色眼睛,此时蜷缩在黑色天鹅的绒毯里哭泣着,它和自己一样没有眼泪,浑身冰冷,只能用齿轮滴滴答答的代替哭泣,曾经,它体内的齿轮可以帮她唱出优美的音乐,可现在齿轮坏了,它也像那哑巴八音盒一样再也发不出声音。
“亲爱的,我们走吧。我们去海岸,我们离开这里吧。”
看着这番景象,一种莫大的恐惧席卷了金色眼睛的人偶,它努力表现得像个王子一样勇敢,但语气里只有焦急。
“不,你不是我的王子,我不跟你走。”
蜷缩着的蝴蝶公主人偶这样哭着,让它愣住了。
“故事还没有结束,我要迎接自己的命运,永不离开这里。”
公主人偶继续说:
“我要和她一起,永远把那个故事排练下去,她已经写完那个故事了,一定会,一定会带着我们完成的,你不是我的王子,我知道我也不是公主,但是那个故事终于要迎来结局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公主人偶的齿轮发出滴滴答答的悲戚哭声。
王子人偶努力鼓起勇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它才对哭泣的公主说:
“故事已经不会有结局了,她放弃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了。”
“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王子,这个故事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但是总有一天,我想……我们不需要听任何人书写我们的故事,只要有你在身边,不论在哪里,我们一定可以把故事演完的!”
公主人偶依旧没有停止哭声,齿轮变得颤抖而沙哑凄厉。
“但是我们能去哪里呢!我们从没有离开过,在好久以前,我还没有被摔坏的时候,你还没有被拆解重新拼凑的时候,我们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世界那么大,那么恐怖,又有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所呢?除了听信命运的安排,我们真的还有其他选择吗?”
公主人偶的哭声,随着一个温柔的拥抱戛然而止。
“一定会有的,我们会找到的,所以亲爱的,请你跟我一起离开吧。不要再被困在这里了。”
王子人偶对她说。
“我会用我的剑斩断荆棘,为了你,用我这具不再是我的身躯,用你那具即使受了伤也依旧是你的身躯,我们前进吧,离开此地。不管前方有着怎样恐怖的命运,也没有任何了不起的!”
蝴蝶公主停止了哭泣,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拿着剑的她,那华丽的衣装和锋利的刺剑,让她看起来真像一位王子。一种更为强大的悲伤袭来,却因过于庞大,让公主人偶悲哀的笑起来。
夜风穿过了纱帘,布谷鸟的钟声还在走动。
桌子上的八音盒传来声音,它已经不会唱歌,却依旧可以用齿轮说话,八音盒说:
“你们走吧,快逃!我听见公爵的宴会上出现了变故,趁着这个没有任何人看守的时间,你们快走吧。如果我有脚,也会和你们一起走的,或许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个房间,再次见到你们。但是快跑吧,离开这吧。”
王子人偶静静搀扶起公主人偶,他们一起穿过纱帘和落地窗,来到阳台边沿,面前沉睡的小城像一个梦,落下的烟火让一切变得朦胧,二人看见在公爵宅邸的面前,一个猎人拖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奴隶前来报到。
她们的视线越过那两人,看见遥远的海面和静谧的月光,在月光下,她们牵起了彼此的手,王子握着自己的剑,公主人偶从裙子上展开了蝴蝶的翅膀,一跃而下,就这样,微风依旧在荡漾。
在被吹拂的如同幽灵般的纱帘落下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东西站在那。
只有苍白的月光洒落在洁白地面上,犹如眼泪。

流黎闻到空气中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那香味从宅邸的正门花园传来,好像一缕呼唤,这丝气味忽然吸引了她,流黎顿时睁大眼睛,浑身血液沸腾。
于是踏着急促的步伐,穿过白蔷薇花林,向前走去。
她心中所有疑虑都悄然而逝,被那钻心的香味所吸引,足声踏过喷泉,宴会厅,穿过慌张但依旧冲自己微笑的宾客,流黎来到了大门前。
她看见父亲挽着那位夫人,但在浓郁香味的诱惑面前,那个女人的容貌模糊成一个幻影,她看见父亲,像一个坚毅的巨人站在那里,风流又随性,还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手里牵着带着血迹的血色锁链,浑身沾满海水,捂着胸膛和腹部,面色苍白。
“我的孩子……不,猎人,你这是怎么了?”
那位夫人惊呼了一声,随后立即安静下来,故作端庄的上前慰问。流黎看见那个被称为猎人的年轻人面色苍白的摇摇头,向自己的父亲的请示。
“十分抱歉公爵大人,这个奴隶出逃,我在执行任务,但是他困兽犹斗,把我也推进海里,那时候,我不知道这是您的特别财产,否则我一定更加慎重。”
夫人面容焦急,还想为自己的儿子辩驳什么,可那位公爵的面色如常,甚至有些轻松和不闻不问的意思。
血色沿着猎人的黑衣缓缓滴落,流黎的眼睛也一同往下看去,一副令她凝滞的景象。
那是一个有着银蓝色眼睛的少年,发丝乌黑,皮肤因为失血而苍白,他身穿教会给予奴役的服装,躺在一地血水里,脖子上几道惊心动魄的疤痕缓缓裂开,就像花纹一样流淌着血,味道异常馨香而又迷人的血,流黎情不自禁地想抚摸他的伤口,那位少年此时没了生气,他双眸无神,发丝因打湿而紧贴在身上,奄奄一息。
“父亲!”
流黎下意识的开口,自己也没意识到话语里的雀跃。猎人和那位夫人投来狐疑的视线,宾客们窃窃私语,但是自己的父亲……默菲公爵依旧微笑,并且好像早已知道自己会来一样,郑重的投来视线。
“父亲,生日快乐,我一直没能来为您报喜,请您原谅。”
流黎郑重的行礼,将周围的人视若无物,她只是踏着激动的步子轻轻落在那个少年身边,手指放在他的手腕中心,还有脉搏,还是热的,他还活着。
于是她立即请命,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因血迹蔓延不敢靠前的异样目光。
“父亲,我很中意这个奴隶,他是您的财产吗?可不可以把他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您给我的礼物的,父亲。”
流黎低下眸子去看,仿佛那个浑身是血,几乎支离破碎的男孩就是无上珍宝,她因相中了这份礼物而激动不已。
这令人氤氲的心情,莫非是一见钟情吗?
但是那种渴欲压过了一切情绪,在流黎的脑海里疯撞,她现在就神魂颠倒,想要拥有这个可爱的奴隶。
“啊,猎人,您一定累了,来,我帮您包扎吧。”
流黎踏着不容置疑的步子走去,她巧妙地从那个猎人异样的视线里夺走了牵着奴役的链刃,并将一条手帕包扎在他粗糙的手上,随后流黎顺势挡在猎人和那个奴隶之间。
她往下细细凝视,就好像眼神要钻进那个人的身体里,把他看透,甚至于要汲取他身体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自始至终,默菲公爵都一言不发,只是如同局外人一样放任这一切的发生,片刻以后,他对那位夫人说:“你去帮我倒杯酒吧,去吧。”
这突如其来打发人的语气令她有些僵硬,她只好离开,放着自己心爱的公爵和儿子,与那个面容娇艳性格却磨人的大小姐在一起。
“父亲……”
流黎激动的看着父亲,内心小鹿乱撞,也不知是因为空气中氤氲的香气,还是因为父亲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了自己。
她觉得很奇怪,周围的人都感觉不到这样的香气吗?但是正好,流黎窃喜的想,自己先占据了这份宝贵的财产,这就够了。
“流黎,很抱歉今天没去看你,父亲有事。你很喜欢这个奴隶?”
“对,父亲,我一定会非常珍惜他的!”
默菲公爵听完女儿的话,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在猎人惊讶的目光里,公爵端起夫人送来的酒轻轻晃荡,环绕着那个奴隶走了几步,漆黑的眼睛扫过那浑身的血迹,最终落在那个奴役腰上的蝴蝶形烙印上,随后爽朗地对女儿说:
“也好,你缺一个玩伴,那我从此以后就把他送给你了。林场看守,明天你去教堂调这个人的身契来,今晚就重新立契,他属于我的女儿了。对了,现在去叫医生来,把他送过去,可不能让礼物在交到我女儿手里之前就毙命了。”
“是……公爵大人。”
“好了好了,结束了,大家继续宴会吧!来,奏乐,继续污秽吧!”
公爵这才重新想起那位夫人的存在,在猎人面前搂着起夫人,闲庭信步地离开。
流黎对那发光的城堡,美丽的音乐声,对那琳琅满目的食物毫无兴趣,她仔细段想着那个奴役的面容,拨开他的乌木色的发丝,随后用手指轻轻沾染了他脖子上的血迹。
“大小姐,我把他送去医生那里。”
林场猎人说。
“好,别弄伤他了,小心点。”
大小姐这才第一次发现猎人身上的伤口,在胸前和腹部各有一道,胸前的没有刺中要害,但划破腹部的那刀伤却很长。
“噢,真可怜……你也小心一些,让医生也给你处理一下吧。谢谢你把他带来,这几天好好休息。”
“谢谢。”
仆人很快列队前来,将奴役放上夹板,送往医师的房间。
而流黎就像一只蜘蛛一样紧跟着仆人们走,她的眼神比猎人更像猎人,紧紧盯着那个奴役,一切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舔舐手指上沾染的血液,味道顿时令她吃惊。
一种强烈的幸福感占据了她的思维与神经,就连步伐也随之轻松起来,她几乎蹦蹦跳跳的跟着仆人,紧紧看守着那个奴隶,称得上兴高采烈。
她想感谢父亲,当流黎抬起头,回望宫殿的方向时,她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
是一个黑发金眼的年轻人站在远处,他穿着华服,仪态尊贵,视线透过环绕的宾客直指自己,目光炯炯有神,像一只鹰,这种被盯上的感觉让流黎本能的感到不安,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被他盯上了,并且,他已经把自己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
“哥哥……”
流黎别过头,似乎这样就能切断他的视线,随着仆人的步伐一起拐入通往医生住处的小路上,让哥哥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一边心想着:他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的,没用的。
于是,借着点亮的烛火光,空气中草药的味道,流黎再次被那个奴隶所吸引,她坐在床边,专心致志的凝视他,一边问医生自己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
在包扎时,流黎轻轻抚摸他腰上的烙印,感受着疤痕在他皮肤上凸起,他的皮肤光滑又冰冷的触感,几乎忘记了周围还有医生,还有猎人。在那个黑暗深邃的夜晚里,流黎的眼睛里只有他,露着痴迷而又钉穿了猎物的视线一样……
默不作声地凝望他。

奴隶和贵族所见的是同一片天空吗?
流黎不管多少次凝望窗外的海面,这片守护了自己十七年的大海一如从前,洒落的海面上的月光似乎从未改变过。在更远方,海天交界的地方,深蓝色的天空上总是点缀着如水晶般的繁星。
但是这个晚上,流黎轻轻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再也不是一个人欣赏那片天空,欣赏那条遥不可及的通往深空的星河。
那个满身绷带的奴隶正在自己身边沉睡,他相貌姣好,此时即使沉睡不醒也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流黎轻轻靠在他的耳边,即使用淡水洗过了,他身上依旧有一股海水的味道。
月光洒落在阳台,纱帘飘舞,时钟在走动。然后,她走下床掐灭了桌子上的蜡烛,让一切归于黑暗。
流黎轻轻搂住他,拿着手中的身契,看着所有物品的主人已经被修改的那一行。
“珈兰……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小珈兰,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东西了。”
流黎闻到他身上清新的味道,像茉莉身边开花,带来一种放松而悠闲的感受。她躺在床上,把被子也盖在珈兰身上,在睡着以前,用手指玩弄他的发梢。
在海面之上的天穹中,不论贵族和奴隶所看见的是否是同一番景象,但天空中悬挂的却始终是那一轮月亮。
那月亮凝视大地的光芒,不管多少人逝去,多少人诞生,都不会改变。

小说相关章节:Ambersea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