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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魔戒之瞳 GENSHIN:PUPILLARS #46,第六幕 兽赦

[db:作者] 2026-10-08 20:59 p站小说 46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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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麻被褥吸了夜里的潮气,贴在皮肤上又黏又重。他推开被褥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右小臂隐隐传来一阵刺痛,那些黑色的脉络似乎又向上蔓延许多,被衣袖遮住,看不见踪迹。

旅行者走到窗边,推开了木质的推拉窗。

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窗外的神里宅邸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灰色的天空低垂着,雨滴打在庭院的芭蕉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眠曲。石灯笼立在雨里,灯上的青苔被雨水打湿,泛着深绿色的光。

“又是下雨天啊。” 他轻声自语。

旁边的小被窝已经空去,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派蒙不知去向何处。想来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提前跑去了客厅。旅行者笑了笑,从衣架上取下干净的衣衫换上,这才拉开纸拉门,朝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木质走廊被雨水打湿,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味噌汤的鲜醇香气,还有烤鲷鱼的焦香,顺着走廊飘过来。走到客厅门口,果然看见派蒙和枫原万叶正坐在矮桌旁吃早饭。派蒙捧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喝着味噌汤,脸颊塞得鼓鼓的,像极了一只偷吃的松鼠。枫原万叶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米饭,望着窗外的雨幕,神情沉静。

“约书亚!” 派蒙看见他,立刻放下碗,兴奋地飞了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没想到吧!今天我可是起得比你早哦!托马做的烤鲷鱼真的很好吃!”

“肚子饿了吧,约书亚先生。” 托马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擦手的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厨房还有些荞麦面,我刚煮好的。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端过来。”
旅行者点了点头,走到枫原万叶对面坐下。

“你的脸色不太好,约书亚。” 枫原万叶将一块煎鱼送入口中,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昨晚没睡好吗?”

旅行者用手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雨幕。小臂的刺痛越来越明显,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血腥的碎片 —— 霍拉的嘶吼,飞溅的黑血,还有剑刃劈开骨骼的脆响。心灭兽身的后遗症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神智,可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只是没休息好而已。” 他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不用担心我。”

托马很快端着一碗荞麦面走了过来。乳白色的汤头里卧着劲道的荞麦面,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海苔碎和白芝麻,旁边还摆着一块天妇罗,香气扑鼻。“请慢用。” 托马礼貌地说。

“谢谢。” 旅行者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对了,绫人先生和绫华小姐呢?” 他随口问道,“怎么没看见他们?”

“家主今日有公务在身,要去市政厅参加会议,绫华小姐陪着一起去了。” 托马站在一旁,笑着回答,“怎么了?面不太对你的胃口吗?” 他注意到旅行者只是将面条一根根吸进嘴里,眼神空洞,显然没有在品尝味道。

“不,很好吃。” 旅行者连忙摆了摆手,勉强笑着,“只是有点没睡醒,面非常美味,我很喜欢。”

托马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有再多问。“那你们慢慢吃,我去收拾厨房。” 他接着转身走进厨房。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

饭后,三人来到了庭院的廊下坐着。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廊下摆着一张茶桌,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煎茶,热气袅袅升起,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在东之番犬所的指令信到来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任务,可以随心所欲地看书、散步,或者只是像这样坐着,听雨声发呆。

旅行者双手抱膝,靠在柱子上,呆呆地望着雨滴落下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他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碎片越来越清晰,不停的重复。

派蒙飘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小脸上满是担心。她很少看到旅行者这样茫然、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约书亚,你真的没事吗?” 她轻声问道,小手轻轻拉了拉旅行者的衣袖,“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说给我听啊。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可以当你的听众。”

旅行者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把它们的头颅…… 连着脊柱…… 一起拔出来…… 再用剑…… 劈开它们的躯干……”

“约书亚?” 派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旅行者回过神,看向一脸惊恐的派蒙,眼神里的空洞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没事,我没事。” 他连忙说道,伸手揉了揉派蒙的头,“我只是在想,如果下次遇到霍拉,要怎么对付它们。刚才走神了。”

枫原万叶放下手里的茶杯,挪到了旅行者的身边。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能看透所有的伪装。

“你一定经历过某种我无法想象的黑暗。” 他轻声说,没有追问,只有纯粹的共情,“我能感觉得到。那些黑暗像影子一样缠着你,让你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鸦鸣划破了雨幕。

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一只长着人首的牙鸦,正盘旋在庭院的上空,漆黑的翅膀拍打着雨水,嘴里叼着一封赤色的指令信。

“牙鸦。” 旅行者站起身,伸出手。

牙鸦俯冲下来,将指令信放在他的掌心,随即再次振翅,消失在了雨幕里。紫色的火焰骤然在信封上燃起,纸张燃烧的灰烬没有落下,而是在空中化作数行清晰的提瓦特标准语:

“缝邪之物再现,怨念聚于兽笼。 穿过千锻町,前往收纳异国奇兽之渡来苑。 未被讨伐之霍拉仍藏匿于此,速去斩除。”

字迹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便随着紫色的火焰一同消散了。

“渡来苑?” 枫原万叶皱起眉头,“那里是整个京户最大的动物园,饲养着来自各国的奇珍异兽。在我离开稻妻之前,那里一直很热闹。难道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它也遭遇过霍拉的袭击吗?”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去看看。” 旅行者刚才的茫然与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坚定,“麻烦你带路,万叶君。”

枫原万叶拿起靠在廊柱上的千早振。雨水打在刀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看来假期真的很短暂啊。” 派蒙叹了口气,却还是立刻飞到了旅行者的肩头,攥紧了他的衣领。三人转身,朝着神里宅邸的大门走去。雨水打湿了衣衫,视野内的一切都被雨雾笼罩。

铅灰色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皮肤上,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三人踩着积水的石板路往前走,雨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点滴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木板钉死的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千锻町都浸在一种潮湿、压抑、死气沉沉的氛围里,像一座正在慢慢腐烂的坟墓。

转过街角,京户千锻中级学院的废墟,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曾经庄严肃穆的朱红鸟居已经倒塌,断成了两截,躺在泥泞的积水里,上面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学院的围墙被彻底摧毁,碎石和砖块散落一地,橘黄色的警戒带缠在断裂的钢筋上,在风雨中无力地飘荡。教学楼的主体已经坍塌了大半,裸露的钢筋像扭曲的骨骼一样指向天空,破碎的玻璃窗在雨里泛着惨白的光。那块刻着 “京户千锻中级学院” 的青黑石校碑,断成了数截,半埋在泥土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 “千锻” 还依稀可辨。

雨水冲刷着废墟,将泥土和血污冲进路边的排水沟。散落的课本、破碎的桌椅、折断的铅笔,还有一只孤零零的粉色书包,被压在水泥板下面,书包的带子在风里轻轻晃动。这里曾经充满了孩子们的读书声和欢笑声,如今却只剩下死寂,连一只鸟都不肯停留。

旅行者攥紧了腰间魔戒剑的剑柄,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还有霍拉特有的腐臭味。这里发生过屠杀,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无数鲜活的生命,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清晨或者黄昏,被魔物的尖牙利爪撕碎,变成了地上一滩滩早已干涸的黑血。

“会是那只霍拉做的吗?” 他的声音有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法确定。” 枫原万叶收起油纸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他走到废墟边,蹲下身,捡起了半张沾满泥土的试卷。试卷上用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满分”,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他的眼神暗了暗,轻轻将试卷放回了泥土里。“但如果只是为了捕食,绝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破坏。霍拉猎杀人类,向来隐秘而谨慎,它们会尽量避免大规模的破坏,以防自己被魔戒骑士过早发现。这种近乎毁灭性的摧毁,更像是……”

“更像是报复。” 派蒙飘在半空中,小声接过了他的话,脸上满是恐惧,“吃人不是它的目的,它就是想毁掉这里的一切。”

旅行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教学楼坍塌的方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血腥的碎片 —— 尖叫的孩子,飞溅的血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杀意。“别再猜了。” 他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不管它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找到它,再斩杀它”

枫原万叶和派蒙对视一眼,随后他们连忙跟上旅行者的脚步,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沿着破败的街道又走了约一刻钟,渡来苑的前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即便早已破败不堪,依旧能看出这里曾经的繁华。高大的朱红山门矗立在雨里,飞檐翘角上雕刻的百兽纹样依旧栩栩如生,只是上面的漆皮已经剥落殆尽,长满了青苔。山门两侧的石灯笼碎了一地,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座。门前的广场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散落着破碎的动物雕塑和生锈的铁栅栏。山门的右侧墙壁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洞口边缘的砖石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开的。

“没错,就是这里。” 枫原万叶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惜,“我小时候曾经来过这里。那时候这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孩子们的欢笑声。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岩角犀的时候,吓得躲在了父亲的身后。没想到…… 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进去吧。” 旅行者没有多余的感慨,握紧了手里的魔戒剑,率先朝着那个被撞开的大洞走去。

“站住!”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喝止,从旁边的大树后传来。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粗壮的樟树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作服,左臂残缺,右手拿着一把铁锹,裤腿上沾满了泥土。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刀刻一般,一双眼睛却很亮,带着饱经风霜的疲惫与悲伤。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渍,显然是不久前受的伤。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旅行者腰间的魔戒剑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铁锹,挡在了三人的面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您是渡来苑的管理员吗?” 枫原万叶上前一步,收起了手里的千早振,语气尽量温和,“我小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似乎见过您。”

老人摘下头上的草帽,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的目光在枫原万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叫伊吹,是这里的管理员。”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魔物,你们回去吧。”

“这怎么可能?” 派蒙立刻飞了起来,大声说道,“指令信明明说,霍拉就藏在这里!”

“早就有人来过了。” 伊吹依旧挡在三人面前,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这里面没有霍拉,只有一个可怜的孩子。你们走吧,不要去打扰他。”

旅行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能感觉得到,这个老人在撒谎,他在包庇霍拉,他在拿无数人的生命开玩笑。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席卷了他的理智。

黑柄魔戒剑出鞘,冰冷的剑尖直指伊吹的咽喉。旅行者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你是霍拉的同伙?” 他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寒冰,“你在包庇我们的敌人!”

“约书亚!不要!”

派蒙发出一声尖叫,吓得捂住了眼睛。

枫原万叶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旅行者握剑的手腕,用力往下压。“约书亚,你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不能这样做!”

冰冷的雨水打在剑刃上,顺着剑身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旅行者的身体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他看着自己手里指着一个无辜老人的剑,看着枫原万叶急切的脸,看着派蒙惊恐的眼神,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汗水,打湿了他的衣领。“对不起。”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 我失控了。”

旅行者将剑插回剑鞘,然后绕过伊吹,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被撞开的大洞走去。他的脚步和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单。

“对不起,伊吹先生。” 枫原万叶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满是歉意。

伊吹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旅行者走进渡来苑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枫原万叶对着老人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派蒙,连忙跟上了旅行者的脚步。

穿过墙壁上的破洞,渡来苑的内部猝不及防地展现在眼前。

与外部的破败截然不同,园内的设施大多完好无损。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的紫阳花正值盛花期,一团团一簇簇开得如火如荼,紫色的花瓣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在枝头。修剪整齐的草坪泛着翠绿的光泽,石灯笼沿着小径一字排开,灯上的青苔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兽舍的铁栅栏完好无损,喂食槽里还残留着干枯的草料,仿佛昨天还有饲养员在这里打扫。
可这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动物都不见了。鸟舍里没有鸟鸣,猴山上没有嬉闹,熊池里没有水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人工瀑布的轰鸣,在空旷的园子里来回回荡。雨水打在空荡荡的兽舍屋顶上,发出单调的噼啪声,像永不停歇的哀乐。这里曾经是孩子们的天堂,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寂静的墓地。

“这里也太大了吧。” 派蒙飘在半空中,手里举着一张从门口捡来的破旧地图,小脸上满是发愁,“这么多地方,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那只霍拉啊?”

枫原万叶收起了油纸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发梢。他环顾着四周熟悉的景致,眼神里闪过恍惚。儿时的记忆忽然浮现 —— 父亲牵着他的手,第一次带他来这里看动物;他拿着棉花糖,追着冰羽孔雀跑了整整一个下午;母亲坐在草坪上,笑着给他递来一块饭团。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暖的欢愉,都留在了这座园子里。可如今,物是人非,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里。

“我对这里只剩下些模糊的印象了。” 他怅然,随后轻声说,“只记得象圈在园子的最深处,旁边是人工瀑布。”

旅行者没有说话。他沿着小径往前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摔进了路边的一个土坑里。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溅了他一身。

“约书亚!你没事吧?”

枫原万叶立刻冲上前,伸手想要扶他起来。可旅行者已经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水,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坑,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坑洞。

它呈圆形,直径足有半个人宽,深及脚踝,边缘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圆润。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坑洞不止一个,它们连成一串,沿着鹅卵石小径一路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每一个坑洞的大小、形状都一模一样,间距也完全相等,像某种庞然大物走过时留下的脚印。

“是象蹄印。” 枫原万叶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坑洞的直径,语气肯定地说,“而且是成年火背象的脚印。普通的须弥象没有这么大的蹄,也踩不出这么深的坑。”

“火背象?” 旅行者疑惑,“可这里的动物不是都被搬离了吗?”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火背象。” 枫原万叶站起身,望向脚印延伸的方向,眼神凝重,“这也许是霍拉留下的痕迹。”

旅行者则是握紧了腰间的魔戒剑,率先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去。“顺着这些脚印走,一定能找到它。”

派蒙连忙收起地图,飞到了旅行者的肩头。枫原万叶也跟上了他的脚步。三人顺着一串深深的象蹄印,穿过开满紫阳花的小径,走过空荡荡的猴山和熊池,一路向着园子的深处走去。雨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发出哗啦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他们来到了一处建在半山腰的观景台。观景台用青石板铺成,边缘围着木质的围栏,碧绿的爬山虎像瀑布一样从围栏上垂下来,几乎将整个观景台都掩埋了。观景台的另一侧,是一道飞泻而下的人工瀑布,雪白的水流从十几米高的山崖上冲下来,砸在下方的水潭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的水雾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象蹄印在这里消失了。

旅行者的目光扫过观景台,最终落在了围栏外侧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男人,背靠着围栏坐在地上,双腿垂在半空中,身下就是湍急的水潭。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色工装,头发长得遮住了脸,胡子拉碴,浑身沾满了泥土和油污,像一个流浪多年的流浪汉。他的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玻璃酒瓶,正仰着头,对着瓶口,想要倒出最后一滴酒。

“先生!” 枫原万叶上前一步,语气尽量温和,“麻烦你离开这里,附近有很危险的魔物,待在这里不安全。”

男人缓缓转过头。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贴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任何焦点。他看了看枫原万叶,又看了看旅行者和派蒙,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酒……” 他把手中的酒瓶往脚下扔去,“还有酒吗?帮我买两瓶酒吧。喝饱了,我好去黄泉,找我的家里人。”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摩拉,随手丢在枫原万叶的脚下。摩拉在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片水洼里。

“你的家人,他们怎么了?” 旅行者走上前,轻声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仰起头,看着天空,用一种古怪的、不成调的调子,唱起了歌。他的声音很难听,像破锣一样,却带着的悲伤与悔恨,在瀑布的轰鸣声中不停唱着。

“儿子画了一辈子的蓝
我用铁的颜色教他覆盖

他把蓝带走
把铁还给了我
小野宽郎
你的刀真锋利
切开了儿子
也切开了自己
现在刀钝了
你哭吧”

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像一个坏掉的八音盒,眼神里没有该有的情绪。

“小野宽郎……” 枫原万叶念出这个名字。

“我的森山香…… 永远离开我了。” 小野宽郎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低,“她带着阿川…… 去投河了…… 她说…… 她不想再看见我……”

派蒙飘在半空中,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满是难过与同情。“他看上去好可怜啊。” 她小声对旅行者说,“可是他已经疯了,我们从他嘴里,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我们走吧。” 旅行者转过身,对枫原万叶说,“顺着瀑布往下走,应该就能找到象圈了,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枫原万叶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正要离开观景台。就在这时,小野宽郎忽然停止了唱歌。
他慢慢站起身,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飞翔的鸟。

“阿树…… 爸爸来陪你了。”

他对着底下的河流说了一句,然后纵身一跃,从观景台上,跳了下去。

“不要!”

派蒙发出一声尖叫。

旅行者和枫原万叶同时转过身,想要冲过去拉住他,可已经太晚了。他们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像一片落叶一样,坠入了下方湍急的水潭里。瀑布的轰鸣声吞没了他,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

两人冲到围栏边,向下望去。湍急的水流卷着白色的泡沫,奔腾不息。水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身影。小野宽郎就这样消失在了冰冷的水里,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瀑布的轰鸣吞没了一切声响。

雨水打在观景台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小野宽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风卷着水雾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着紫阳花的甜香,在空气中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或许他对自己的亲人,做了自己都无法原谅的事情。” 枫原万叶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收回望向水潭的目光,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太可怜了……” 派蒙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不管是那个孩子,还是他……”

“不必去心疼他。”

一个清冷、锐利,如同碎冰相撞的声音,突然从后方的阴影中传来。

三人同时转过身,旅行者的手按在了武器上。只见观景台入口的樟树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狩衣,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羽织,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灰紫色的发丝从帽檐下垂落,被雨水打湿,贴在颈侧。他的双手抱臂,斜倚在树干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自找的。” 少年再次开口,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亲手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了霍拉,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当时闹得可不小,千锻町的学校也被那霍拉摧毁,死了很多学生,数名魔戒骑士对它展开围剿,最后却无法找到霍拉的踪迹,只能作罢。。”

“你是谁?” 旅行者上前一步,将派蒙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阴影里的少年。

少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斗笠下的脸终于暴露在天光下,那是一张极为秀气的脸,眉眼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却偏偏带着一双锐利如刀的紫色眼眸,眼神里满是桀骜与嘲讽,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他走到围栏边,顺着瀑布往下望去,目光在水潭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

“我叫羽生秀。” 他淡淡说道,“新人魔戒法师,收到命令,前来协助二位讨伐这只霍拉。”

“魔戒法师?” 枫原万叶不免戒备,“可我们并没有收到番犬所的任何通知,说会有魔戒法师前来。”

羽生秀闻言,自嘲地笑了笑。他抬手将帽檐往下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番犬所的指令,从来都不会在意我这样的边缘人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对你们而言,有我没我,其实都一样。不过是多一个打杂的,少一个送死的罢了。”

旅行者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能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一种与自己相似的孤独感,那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

既然你说你了解这件事。” 旅行者收回目光,问道,“那这只霍拉,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它躲起来了。” 羽生秀来回踱步,把自己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众人,“一年前的某个造成,它第一次出现在千锻町,据目击者所说,那只霍拉是象的模样,随后摧毁了京户千锻中级学院,杀死了三十七名学生和两名教师。数名魔戒骑士对它展开围剿,可搜遍了整个千锻町,都没有找到它的踪迹。最后这件事只能作罢,但关于这只霍拉的身份却可以确定,他是小野宽郎之子,小野树。”

“那它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了?” 派蒙好奇地问道,“它躲了整整一年,为什么现在又被发现了?”

“我读过一篇关于霍拉生态的研究论文。” 枫源万叶回想起曾经在魔戒导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如果一只霍拉长期不进食人类,它会逐渐衰弱,气息也会变得极其微弱。微弱到即便是番犬所的神官,用最精密的探测术法,也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现在看来,这应该就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羽生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枫原万叶的推断。

“哇,你知道的可真多!” 派蒙立刻飞了过去,围着羽生秀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

羽生秀没有理会她的夸赞,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派蒙的靠近。他看向旅行者和枫原万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二位魔戒骑士大人,请问你们已经把整个渡来苑都找遍了吗?还有哪些地方没有排查过?”

“还有海洋馆和象圈。” 旅行者回答道,“我们刚才顺着象蹄印走到这里,其他地方都已经看过了,没有发现霍拉的踪迹。”

“并且这两个地方是连在一起的。” 枫原万叶接过话头,指着观景台下方的一条小径,“从这条小路下去,就是海洋馆的后门。穿过海洋馆,出去就是象圈。”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直接去海洋馆。” 羽生秀率先朝着那条小径走去,“霍拉的感知很灵敏,它或许早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旅行者和枫原万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戒备。对于突然出现的羽生秀,他太过神秘,也太过冷静,让人不得不防备。但眼下,他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走吧。” 旅行者握紧了腰间的魔戒剑,跟了上去。

派蒙连忙飞到他的肩头,紧紧攥住了他的衣领。枫原万叶也跟上了脚步,手始终按在千早振的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穿过渡来苑的游乐场,海洋馆的正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铁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巨兽之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从门内飘出来,混着海水的咸涩和腐烂物的恶臭,呛得人直反胃。

羽生秀伸手推开铁门,铁门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响。

“里面断电了。” 枫原万叶看着漆黑的入口说道,“小心脚下。”

旅行者点点头。他伸出右手,指尖微微一动,紫色的雷元素立刻在他的指尖汇聚,化作一团跳动的雷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海洋馆内部比想象中还要破败。天花板上的吊灯早已脱落,电线像毒蛇一样垂落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地上积着齐踝深的海水,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水草和塑料垃圾。墙壁上的瓷砖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上面布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巨大的水族箱沿着走廊两侧排列,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和水汽,模糊不清。

“这里好吓人啊……” 派蒙紧抱着旅行者的脖子,小声说道,“怎么一个人都没有,连鱼都看不见。”

她的话音未落,就看到旁边的水族箱里,有一道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啊!有鱼!” 派蒙立刻兴奋地飞了过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想要看个清楚,“在哪里在哪里?让我看看!”

旅行者刚想叫她回来,却看到派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 那是什么鱼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好…… 好可怕……”

三人立刻走了过去。借着旅行者指尖的雷光,他们终于看清了水族箱里的景象。

里面确实有鱼,可那些鱼早已不是正常的模样。它们的身体变形,有的没有眼睛,有的长着两排锋利的尖牙,有的身上长满了肉瘤,在浑浊的水里缓慢地游动着。它们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生气。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走廊尽头的主水族箱上方游过。那影子太大了,几乎遮住了整个水族箱的顶部。它游动的速度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旅行者指尖的雷光骤然变亮,照亮了主水族箱的全貌。

那是一只巨大的象。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鼻子。那根长长的象鼻,前端从中间裂开,一具苍白的身体,从裂缝里探了出来。身体能够被称作眼睛的地方紧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微笑。

旅行者腰间的黑柄魔戒剑,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是在告诉他:霍拉就在你的眼前。

象形霍拉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它缓缓转过头,那张紧闭着眼睛的小脸,正好对着四人的方向。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摆动着巨大的身躯,朝着水族箱深处的黑暗游去。转瞬间,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浑浊的水里,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它跑了!” 派蒙尖叫道。

“我们得跟上去!”

旅行者猛地拔出魔戒剑,紫色的雷元素在剑刃上跃动,他没有犹豫,率先朝着走廊尽头冲去。枫原万叶也立刻拔出千早振,青色的风元素萦绕在刀身,紧随其后。羽生秀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派蒙飞在队伍的最后面,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那只可怕的霍拉突然从水里跳出来。

四人冲出海洋馆的正门,刺眼的天光瞬间涌了进来。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洒下一缕微弱的光。

而在他们的前方,就是象圈。高大的木栅栏早已被撞得粉碎,散落在地上。栅栏里,那只巨大的象霍拉正站在中央,面对着他们。

旅行者和枫原万叶同时拔出了剑。

黑柄魔戒剑与千早振的刀身反射着阳光,紫色的雷元素与青色的风元素在刃身缓缓流淌。两人呈犄角之势站定,脚步沉稳,呼吸均匀,随时准备迎接那只庞然大物的冲锋。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慢着!请不要动手!”

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突然从象圈的入口处传来。

三人同时转过头,只见伊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工作服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左胳膊的袖子空荡荡的,随着跑动来回晃荡。他的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伊吹先生?” 枫原万叶放下手中的刀,“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快离开!”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树!”

伊吹没有理会他的劝告,他冲到象霍拉的身前,张开双臂,将那只巨大的怪物护在了身后。然后,他的双膝跪在了泥泞的土地上,对着旅行者和枫原万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求你们了,放过他吧。” 他的声音颤抖着,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他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旅行者的眼神冷了下来。他走上前,伸手想要将伊吹拉起来。“伊吹先生,您快让开。它是霍拉,是吃人的魔物。它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再这样下去,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

“不!它没有杀人!” 伊吹猛地抬起头,不断地辩解,“那些人都是活该!树从小就患有自闭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他的父母把他当作累赘,他的老师把他当作麻烦,他的同学把他当作取乐的玩具。他们打他,骂他,往他嘴里塞纸团,把他的画撕得粉碎。他的父亲小野宽郎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用藤条抽他,用冷水泼他,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他只是个喜欢画画的孩子而已!”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对他好一点,有一个人能愿意听他说一句话,他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够了。”

旅行者的声音冰冷刺骨。他举起手里的魔戒剑,剑刃直指伊吹的咽喉。“我不管他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有人死在了他的脚下。那些孩子,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家人!”

羽生秀靠在旁边的栅栏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枫原万叶的目光落在了伊吹空荡荡的左胳膊上。他的眼神暗了暗,轻声问道:“您的左胳膊…… 是您自己剁下来的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肩膀微微耸动起来。“是。”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这一年来,他一直躲在这里,从来没有出去吃过人。我喂过他吃饭团,可他全都吐了出来,我于是知道了,树唯一真正能吃下的食物,只有人,我没有别的办法,最近他实在饿的不行,我只能把自己的胳膊剁下来,喂给他吃。”

他抬起头,看着旅行者和枫原万叶,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只要你们肯放过他,我可以把我的另一只胳膊,还有我的腿,都剁下来喂给他。我已经活了七十多年了,早就活够了。可我没有保护好他,这是我的错。求求你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伊吹先生。” 旅行者并没有因此松动,“人一旦被霍拉吞噬,就再也变不回人类了。您现在让开,不然待会打起来,我们没有精力护住您。”

一直静止不动的象霍拉,突然动了。它低下头来,长长的象鼻轻轻卷起了跪在地上的伊吹。动作温柔得像在抱一个婴儿。旅行者和枫原万叶见此连忙往后退去,贸然出刀很有可能会伤害到伊吹。

伊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出仅剩的右手,轻轻抚摸着象鼻粗糙的皮肤,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树,我就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他说,“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象圈里响起。

伊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的身体一僵,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象霍拉。象鼻越收越紧,勒断了他的肋骨,勒断了他的脊柱。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可他却没有喊出声。

他抬起头,看着象鼻前端那张紧闭双眼的小脸,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失望,只有温柔与解脱。

“你要把我也一起带去那边吗?”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真好啊…… 我们离开这个…… 让人悲哀的世界吧。去那…… 没有歧视…… 的地方……”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小野树松开象鼻,伊吹的尸体掉在了地上。然后,它卷起尸体,送进了自己巨大的嘴里。牙齿咬合的脆响在空气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旅行者攥紧了手里的魔戒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右小臂的刺痛骤然加剧,那些黑色的脉络在皮肤下疯狂地蠕动,低语在耳边回响,让他充满了杀戮的欲望。

就在这时,小野树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

它惨白的皮肤寸寸裂开,露出底下漆黑的、如同黑石般的骨骼。骨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生长,在它的肩膀、后背和四肢上,长出了一根根锋利的、如同刀刃般的骨刺。它的头颅向上隆起,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骨盔,骨盔顶端是一根尖锐的独角,眼窝处是两个漆黑的空洞,嘴里长满了细密的尖牙。原本粗壮的象鼻与它的下颚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它的整个身躯都被厚重的骨甲覆盖,骨甲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的血珠。

转瞬间,那个还带着一丝人类痕迹的象霍拉,彻底变成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象鸣。那声音不再是温和的象叫,而是充满了怨恨与痛苦,像无数个冤魂在同时嘶吼。整个象圈都随着这声嘶吼微微震颤,地面上的石子都在跳动。

“它彻底霍拉化了。” 枫原万叶凝重的说道,“现在,它已经没有任何人类的意识了。”

象霍拉低下头,空洞的眼窝看向了旅行者和枫原万叶。然后,它迈开粗壮的四肢,朝着两人狂奔而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地颤抖,泥土和石子四处飞溅,像一辆失控的战车。

“散开!”

旅行者大喊一声,和枫原万叶同时向两侧扑去。

象霍拉巨大的脚掌重重地踩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坑。飞溅的碎石打在栅栏上,发出破碎的声响。

羽生秀抱着派蒙,身形一闪,躲到了栅栏后面的安全地带。“像我们这样帮不上忙的家伙,在一边看着就好。” 他淡淡地说,眼睛却紧紧盯着场中的战斗。

派蒙抱着他的胳膊,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旅行者从地上爬起来,挥剑朝着象霍拉的后腿砍去。魔戒剑带着紫色的雷弧,劈在骨甲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可骨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有破。

“它的骨甲太硬了!” 旅行者大喊道。

枫原万叶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千早振带着青色的风刃,砍在了象霍拉的侧腹。结果和旅行者一样,风刃只能在骨甲上留下一道划痕,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象霍拉甩动着巨大的长鼻,朝着他们横扫而来。两人同时纵身跃起,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长鼻抽在旁边的树干上,粗壮的樟树瞬间被拦腰打断,轰然倒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枫原万叶落在一根树枝上,对着旅行者喊道,“召唤铠甲吧!”

旅行者点头,两人同时将剑举过头顶,手腕转动,划出两道光环。一道是深邃的雷紫色,一道是清澈的天青色。光环从内部崩解,魂钢铠甲的部件自空中涌出,缠覆上两人的身躯。黑金相间的牙狼铠甲与象牙白的逐荒波铠甲同时成型。

铠甲穿戴完毕的两人,同时朝着象霍拉冲了过去。

旅行者踏着雷光,率先冲到了象霍拉的面前。他纵身跃起,朝着象霍拉头顶的独角狠狠劈去。象霍拉抬起头,用独角去格挡。

而旅行者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翻身,落在了象霍拉的背上。他举起魔戒剑,朝着象霍拉后颈的骨甲缝隙刺去。剑刃刺入三寸,黑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在他的铠甲上。

象霍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疯狂地甩动着身体,想要把旅行者从背上甩下来。旅行者则死死地抓住骨甲上的骨刺,任凭它怎么甩动,都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枫原万叶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绕到了象霍拉的正面。他纵身跃起,千早振带着凌厉的风刃,朝着象霍拉的两根象牙砍去。

两根粗壮的象牙应声而断。黑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洒了一地。象霍拉再次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低下头,用巨大的头颅朝着枫原万叶撞去。枫原万叶轻盈地躲过,同时一脚踢在象霍拉的鼻梁上。巨大的力量让象霍拉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旅行者从象霍拉的背上跳下来,双手紧握魔戒剑,朝着它的腹部刺去。剑刃穿透了骨甲,深深刺入了它的内脏。他手腕一转,用力一划,将象霍拉的腹部从中间剖开。

黑红色的内脏混合着浓稠的血液,如同瀑布般从伤口处涌了出来,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象霍拉不停地挣扎着,巨大的四肢胡乱地蹬踏着,将地面踩得坑坑洼洼。它甩动着尾巴,朝着旅行者抽来。旅行者侧身躲过,尾巴抽在地上,将泥土掀起三尺高。

枫原万叶则趁机冲上来,千早振连续挥出数道风刃,砍在象霍拉的伤口处。每一道风刃都带走一大块血肉,象霍拉的嘶吼声逐渐微弱,挣扎也开始无力。

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羽生秀,忽然放下怀里的派蒙,向前走了一步。他腰间的雷元素神之眼骤然亮起,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紫色的雷电在他的指尖汇聚,凝聚成锋利的雷刺。

雷刺同时射出,精准地钉在了象霍拉的四肢和脖颈上。雷电在它的身体里,麻痹了它的神经。象霍拉发出一声最后的哀嚎,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瘫倒在地上,只有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旅行者抓住这个机会,纵身跃起,双手高举魔戒剑,朝着象霍拉头颅骨盔的缝隙处,劈了下去。

剑刃落下,骨盔应声而裂。

那颗属于小野树的、苍白的头颅,滚落在了泥泞的土地上。它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象霍拉巨大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厚重的骨甲化作飞灰,黑红色的血液化作黑烟,在空气中消散。转瞬间,那只巨大的魔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上一滩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伊吹那半截被啃食过的尸体。
旅行者和枫原万叶同时解除了铠甲。
魂钢部件返还回空间裂缝,旅行者拄着魔戒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混着溅在脸上的黑血,滴落在地上。

“消灭它了。” 枫原万叶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你还好吗,约书亚?”

“我没事。” 旅行者摇了摇头,直起身,“只是有点累。我们走吧,我想回去…… 睡一觉。”

派蒙立刻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约书亚,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旅行者揉了揉她的头,勉强笑着。

枫原万叶转过头,看向站在栅栏边的羽生秀。“今天多谢你了,羽生先生。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羽生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旅行者和枫原万叶扶着彼此,朝着象圈的出口走去。羽生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他走到了象圈中央,蹲下身。

地上散落着几张被风吹来的画纸,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 飞翔的麻雀,奔跑的岩磐羊,温柔的火背象。画得很细腻,很温柔,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热爱。

他捡起最上面的一张画纸。画纸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想要一个,谁都能被顾及到的世界。”

羽生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将画纸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刚刚挣脱云层的太阳。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像是在对自己保证,“一直以来都是。我会让它实现的。”

风穿过空旷的象圈,卷起地上的花瓣与碎纸,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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