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茂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没再深究，安安静静沉浸在泡澡的松弛闲暇里。
温热的池水漫过周身，身心都舒缓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不慌不忙起身，慢条斯理换上了那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
柔软的布料贴合着他精悍的身体曲线，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那股充满侵略性的雄性力量，被收敛进了“文明”与“教养”的外壳之下。
方仲武就这么愣愣地看着，
直到陈茂收拾妥当，转身准备离开浴室时，他才如梦初醒，
“哗啦”一声，水声四溅。
方仲武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赤裸着身体，水珠滑落，浑身上下都还带着情欲褪去后的余温和红晕。
他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他想问“就这么结束了吗”，又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他想说点什么来挽留，却又找不到任何可以挽留的立场和借口。
【我……算什么呢？】
【一个……被玩腻了的……玩意儿？】
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泡完，就穿上干衣服，准备离开”
陈茂将自己的安排告诉了方仲武。
“电梯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司机会直接送你去我安排好的旅馆。”
“自己去前台办退房，拍张照片，留着圆谎用。”
“那家旅馆离老张烧烤就隔两条街，走路就能到，到地方你再开自己的车回去。”
【去……旅馆？】
方仲武花了足足好几秒钟，才理解了这周密的安排。
那个“合适”的旅馆，毫无疑问，就是他昨晚跟李潇撒谎时提到的那一间。
自己办退宿手续，再拍一张照片……
这是为了补全那个谎言的最后一块拼图，
让他那个“跟陈茂在清吧聊嗨了，随便找了家酒店住下”的故事，变得天衣无缝，有据可查。
而旅馆的位置离烧烤店只有两条街，更是让他可以直接走过去，开上那停了一夜的SUV，
像一个真正宿醉未归的普通男人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去。
每一个环节，都被考虑到了。
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都被提前堵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排了。
方仲武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
“我……”
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沙哑的、近乎于呜咽的单字。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那声音里蕴含的委屈和哀求，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
【操……我在干什么……】
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影，转了过来。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厌恶。
那双深邃的眼睛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仲武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道目光，
可他的身体却固执地迎着那道目光望了过去。
“嗯？”
一个带着淡淡疑问的、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方仲武的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不想哭。
作为一个在警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流血流汗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糙汉，
他觉得哭是一件比当众脱光裤子还要丢脸的事情。
可他控制不住。
那股酸涩的感觉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他的鼻腔和眼眶里横冲直撞。
他就用那双被水汽和泪水模糊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别扔下我……】
他没办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听”到了。
陈茂注视了他几秒钟后，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那不是嘲笑。
那是了然。
“好了，不丢下你”，
语气带着无奈和宠溺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放在一旁。
“我不会在微信上主动联系你”
“以后在你视频地下评论的习惯照旧，只增加一点”
方仲武眼神放光，期待着那增加的一点
“记得看我发的评论，有句号的没额外的意思，可要是没句号的……”
“你就数那个回复里有多少逗号，”
“有几个，就是命令你，在几个小时内，射一次”
“并且射的时候，必须抽着我给你的烟”
“完成任务，就把你个人账号的头像，往左偏移一点，我能看到”
陈茂说完就走。
跟平常的风格一样
可方仲武内心就此被狂喜淹没
【他……没走……】
【他给我留了任务……】
方仲武用朝圣般的虔诚，捧起了那个烟盒。
烟盒是纯黑色的，哑光磨砂质感，
没有任何商标和图案，只在盒盖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色镶边。
入手微沉，带着一种高级货特有的细腻触感。
更重要的是，
那上面还残留着陈茂的体温，
【这是……他的东西……】
【他把他的东西，给我了……】
这个念头让方仲武的心脏疯狂地擂动起来，
那声音大得他以为自己会昏厥过去。
他死死地攥着那个烟盒，像是攥着一件绝世的珍宝。
他舍不得立刻打开。
他只是睁大了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着每一句话。
“我不会在微信上主动联系你。”
【是……是……我这种身份……不配你主动联系……】
“以后在你视频地下评论的习惯照旧，只增加一点。”
【评论……他还会继续评论我！】
“记得看我发的评论，有句号的没额外的意思，可要是没句号的……”
【没句号的……】
“你就数那个回复里有多少逗号，有几个，就是命令你，在几个小时内，射一次。”
【射……一次……】
【用……他的烟……】
“并且射的时候，必须抽着我给你的烟。”
【……】
方仲武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冲向了下半身，
那根软塌下去的东西，重新充血、膨胀、抬头。
这不再是单纯的支配了。
这是跨越了时空的……
遥控。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样的场景——
在某个普通的、他正在执勤或者在家的午后，手机会突然震动一下。
他会像所有得了手机依赖症的现代人一样，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然后看到那个熟悉的账号，在最新视频下，留下了一条看似平平无奇的评论。
也许是“练得不错，但核心还是太弱”，
也许是“少喝点酒，体脂又高了”。
但是，那句话的结尾，没有句号。
而句子里，有一个，或者两个，或者更多的逗号。
【一个逗号……一个小时内……】
【两个逗号……两个小时内……】
然后，他就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可能是警局的某个空置的储物间，
可能是自家卫生间，
甚至是巡逻车的后座……
他要像一个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点燃这根带着对方气息的香烟，
在一片缭绕的烟雾中，想着那张高高在上的、从容淡漠的脸，
靠着自己的手，完成对方下达的“任务”。
而每一次任务的完成，都像是一次献祭。
他要把自己身体里最精华、最羞耻的东西，献祭给自己的主人。
而“头像向左偏移一点”这个动作，就是他献上祭品后，向主人发出的信号——
【主人，您的任务，我完成了。】
【我很乖。】
那种混杂着羞耻、刺激、期待与被掌控的变态快感，让方仲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一种极致的兴奋感让他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个男人……
他甚至不需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需要再用手指，
不需要再用那口烟……
他只需要用几个标点符号，就能让自己彻底沦陷。
方仲武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推开了那个黑色的烟盒。
一声轻响。
盒盖弹开，露出了里面躺着的三根香烟。
烟支比普通的香烟要略微细长一些，
滤嘴是纯黑色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
烟纸洁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冷香气。
三根。
【他给了我……三次机会……】
【三次……被他遥控的机会……】
方仲武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从里面拈起一根，凑到鼻尖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身上的味道，瞬间涌入他的肺里，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珍而重之地，将那根烟重新放回烟盒，
然后紧紧地、紧紧地，将整个烟盒攥在了手心里。
仿佛攥住了自己的神明，赐予他的……唯一的圣物。
方仲武跪坐在浴池里。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那个男人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连他该怎么圆谎都考虑到了。
穿衣服的过程沉默而机械。
方仲武先去了洗衣房，那里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已经完成了工作，
他的那套带着烧烤味的衣裤，此刻正散发着木质香调，干净又温暖地躺在机器里。
他把那套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干净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洁净感。
【这味道……像是他给我打上的标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的脸颊有些发烫。
带上放在客卧床头柜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方仲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奢华到不真实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仿佛他昨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这里残留的、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全部吸进肺里，
然后，转身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是空无一人的走廊，感应灯光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是一场无声的送别。
走进那部电梯，看着镜面墙壁里倒映出的自己，方仲武的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不再是那个被押送的、等待审判的阶下囚了。
他现在……是一个带着任务离开的、被“遥控”的……玩具。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负一层停车场无声地滑开。
整个停车场空旷得能听到回音，只有均匀分布的照明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冰冷的光晕。
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电梯口不远处。
看到那辆车的瞬间，从云端坠落的感觉，猛地攫住了方仲武的心脏。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那个人的浴池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而现在，他被“送”回了地面，
送回他那平凡的、充满了柴米油盐和工作琐事的现实世界。
【我……真的要回去了吗？】
那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如此的熟悉，
但在此刻，却又显得如此的陌生和……乏味。
方仲武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冲动，
他想要转身冲回电梯，回到那个58层的“云端”，
哪怕只是跪在门口，只要能待在那个人的世界里，都比回到凡尘要好。
但他不能。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紧紧地攥住了那个冰凉坚硬的烟盒。
怀里烟盒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那三根香烟，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锚点，
是他与那个云端世界建立连接的唯一证明，
也是他被允许回归的希望。
方仲武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那辆车。
他知道，只要拉开车门，坐进去，
那个被精心伪造的、属于“方警官和陈先生相见恨晚，彻夜长谈”的剧本，就将正式上演。
他将成为那个剧本里，被高高在上的财阀公子“垂青”的幸运儿。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真正的身份，是一只被主人戴上了项圈，并且在项圈上系了三根引线的……乖熊。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现实和幻梦的边界上。
……
那辆黑色轿车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馆门口。
旅馆的名字叫“安逸旅馆”，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安”字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萧条的气息。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他替方仲武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重新回到驾驶座上，仿佛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执行工具。
方仲武跨出车门，
一股属于尘世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早餐摊油烟味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德莫莱酒店那高耸入云的建筑，那仿佛悬浮在空中的58层总统套房，那个男人身上清冷的木质香……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车门的关闭而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现实，以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重新涌了回来。
【我……回来了……】
方仲武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街道。
不远处就是他工作了好几年的分局，再拐个弯就是他儿子上的那家幼儿园。
这里是他生活与战斗的地方，是他作为一名警察、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全部世界。
然而此刻，这个世界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方仲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那上面还残留着烘干机里传来的、和陈茂身上一样的味道。
这味道，在德莫莱酒店里是标记，是恩赐，是归属感的证明。
可在这里，在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街道上，
它却像一个无声的罪证，一个羞耻的烙印。
羞耻。
迟来的、汹涌的羞耻感，
他想起了自己在烧烤店里，是如何像个发情的公狗一样，用手指去蹭对方的大腿。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个男人的手指按压下，是如何在公共场合，可耻地失控射精。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带到那个酒店，像一件被剥光了等待检阅的货物，赤裸着身体，任由对方用目光、用手指、用那口烟，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卑微地跪在地上，因为对方一句“不丢下你”而感激涕零。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那个人的浴池里，因为看到对方那尺寸惊人的本钱，而感到自惭形秽，甚至连嫉妒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老子他妈……都干了些什么……】
方仲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脸，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是它们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幕幕地、无比清晰地在他眼前循环播放。
他是一个警察，一个顶天立地的北方汉子，一个有老婆有儿子的男人。
可是就在不到十二个小时之前，他被另一个男人当成婊子一样玩弄，甚至还为此感到了……兴奋和满足。
方仲武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他扶着路边的一棵行道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口袋里的那个烟盒，烫着他的大腿。
【扔了它！】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叫嚣着，
【把这个耻辱的东西扔掉！】
【就当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他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金属外壳。
可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微弱、却更具诱惑力的声音，在他心底响了起来。
【……可是，扔了它，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会失去那个高高在上的、用眼神就能让他腿软的男人。
他会失去那种被掌控、被支配的、变态的安心感。
他会失去……那些羞耻的、却又让他无比期待的“任务”。
他的世界，会重新变回那个只有出警、加班、鸡毛蒜皮和老婆孩子屎尿屁的、乏味又无趣的现实。
【不……】
方仲武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就像一个瘾君子，明明知道那是毒药，却无论如何也戒不掉那种能让他飘飘欲仙的快感。
他慢慢地收回手，
身体靠着粗糙的树干，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抱着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
自己究竟是该感到耻辱，
还是该感到……庆幸。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仲武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惊醒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不是微信，也不是短信，
而是他那个短视频APP的推送。
【“陈茂”赞了你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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