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我被委托

「好，同学们，翻到第五页……」
日常的惯性真是可怕。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还是整个班级，整个年级都沸腾着。
男生女生们急躁地交友，生怕被别人落下。
即便对于陌生人也要鼓起勇气去笑着交谈，不然就会被排斥在外。
……就和我一样。
嘛，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虽然对时间流逝记得不太清楚，但我姑且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在这所浮躁的学校里，我终于找到了我的阵地。
——图书馆。
如果不是还有测验和考试，我大概连教室都懒得去了。
既然必须得去教室，剩下的时间当然还是在安静的地方浪费掉比较好。
大多数时候，这里都没有其他人。
……即便是偶遇过一次的，那家伙。
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没有出现。
但，他肯定不是退学了。
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我的笔尖已经划出了纸张，在图书馆桌子上留下一道印子。
幸亏，我力气不大。如果是班上那些冒失的男生，恐怕会直接在桌上戳出个洞来。
我抬头看向窗外，眼下还是正午。
而我已经把今天的作业写完了。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即便黑暗如我，也做不到一直看杀人指南的书。
……我总是这样，功亏一篑。
我收起习题册，把看了一半的书放回书架。
……书签滑了出来。那是我买漫画送的书签。
我之前觉得，书签每往下插一些，就代表着我懂得更多一些。
我用指尖抽出那个画着美少女的书签。
这个角色我认识，但我叫不出名字。
是RE0中的一个人气角色，但在原作中却没什么戏份。
只是因为好看，而出了一个随书附赠的书签。
这是我本来想抽蕾姆，但并没有抽中而得到的。所以，我把它插到学校的书里，这样即便丢了也不心疼。
「是不是有点小帅？可惜……」
自我介绍时，其他人的话语在我脑中响起。
都是因为无所谓的外貌而被人记住吗？
我抽出书签，连书的页数也没去记，准备撕毁它。
只是举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书签上翻起来的边角。
劣质的书签就是这样的，稍微不好好保养，用力一些，或者说没怎么注意——
——就会，轻易地老化和破损。
我捏着书签，回忆起这个角色的故事，但只有动画里的些许片段。
吱呀——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门被推开了。
我穿过书架看去，是一个个头比我高很多的人。
只是，看那不稳重的步态就知道，肯定不是那家伙。
当着女同学的面撕碎一张做工还可以的书签，毕竟不太好。
虽然，我根本不在乎山田怎么想。
……因为，我，脑子不正常。
我把杀人百科插回书架，夹着习题册掠过正在落座的山田。
随手把书签弹到她面前的桌子上。
「诶……？」
拿走也好，丢掉也罢。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我也不是把书签送给了谁。
我只是……不想当着别人的面撕掉它。
因为，我脑子不正常。
……
「稍、稍等一下！」
我被吓了一跳，以至于松开了面前的门把手。
被推开一半的门弹回来，差点打到了我的头。
「啊。」
我也有点没控制好音量的，惊呼了一下。
我舒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问道：
「有什么事吗？」
我的语气应该很平静吧。
我不想被山田这种人看出什么。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利用。
山田刚刚起身，看到我转过来，不由得后退一步，轻轻撞到了桌子上。
「你，你是市川京太郎吧？」
明知故问。
但是，我也不能发火。
可恶的高等人……
「我是。」
我不想落座，但她似乎有什么要问我的，就此离开也不太好。
所以，我就站在图书馆门口。
我不想直视山田，所以我盯着墙壁。这样一来，她应该也不会感到不舒服。
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都没说话。
……怎么回事啊。
我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
这也能被我吓到吗？
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不，或许在他人眼里看来，一个阴暗的角色居然回话了，才是可怕的事情。
或许也可能是觉得我不高兴，所以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但我觉得不可能。
……总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和善地说道：
「山田同学，有什么事吗？」
「啊，啊，有的！」
山田倒是不再不知所措了，只是她一动起来倒显得更加混乱了。
她原地走了几步，又跺了跺脚，这才小跑过来……
……喂喂，似乎有点不太妙——
——我还没反应过来，山田就已经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
「他让我保密来着，只能告诉你……」
「你被人胁迫了？」
谁能胁迫山田啊。老师吗？还是其他有她把柄的男生？
……我的脑子，不要在这个时候浮想联翩啊！
「没、没有啊！」
山田干笑道，衣兜里的塑料袋嘎吱作响。
我低头看了一……
……我看到了什么？
我的视线被挡住了。
好大。
我移开了视线，但这下倒是看到山田裙子兜里的饼干包装袋了。
……好圆。
不要再看了。
我的手悄悄下移，罪过罪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山田猛地后退一步。
……要被当成变态了，总感觉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我顾不得压枪，准备推门离开，可这时山田却有些大声说道：
「就，就是吃零食被看到了而已！」
那是什么大事吗？
拿这种事胁迫人，这是什么本子剧情？
眼见我神色困惑，山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合十说道：
「他、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所有偷吃零食的秘密地点全都告诉小林！所以拜托了，市川！」
……虽然不知道告诉小林会怎么样，但听起来确实严重了不少。
而且事情更严重了，这已经从胁迫剧本变成跟踪狂了吧。
而且，你就这么信了吗？
……等下。
如果有什么人说这么不靠谱的话，山田都能信的话。
那么，要么山田是如同本子女主角那样的提线木偶。
要么就是，说这话的人很特殊，说什么大家都会相信。
「所以，那个人要你干什么？」
我背对着山田说道。
主要是，今天天气有点热。
汗味，女生穿的也不是很多，而且是山田。
我实在不想因为保持社交礼仪而被当成死变态。
除此之外就是，总感觉是，那家伙。
「他让我跟你说，他不会参加健康检查。啊，那我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了？」
……是他。
我回过头来看山田，「还有吗？」
似乎是被我突然回身吓到了，山田缓了缓继续说道：
「他还说，私人诊所出具的体检报告已经塞到你鞋柜里了。」
「麻烦你转交给老师。哦还有，是在体检当天。」
一定是他。
从听说他不来上课开始，我就知道那家伙肯定不止「上课」不来。
「白头发？」
「对啊，感觉有点吓人。」
「红眼睛？」
「暗红色的，有点像大象。」
「哦。」
这是形容人的说辞吗？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是丰臣同学让你转告我的吗？」
山田用力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山田同学。」
「呜哇，不客气！」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走了几步用力坐在了椅子上。
而在那之前，我已经离开图书馆了。
放学的时候再去拿吧。
既然图书馆被占了，我准备回到班上继续看我的杀人百科。
……
首先，我似乎把百科的书签拔了。
其次，百科现在还在书架上。
……
要不早退吧。
可是，今天老姐在家。
啧……
我不想被老姐说教。
还有别的书能看吗？在我抽屉里的。
……没有。因为我平时就泡在图书馆。
在纠结了一番后，我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回到那个有人，而且还是有学校特权阶层的图书馆里。
拿了书就走吧……我是不起眼的阴角……
……抱着这样的念头推开门时。
我看到，山田正一手捏着饼干，一张大嘴张得老开。
第一眼看过去，完全分不清是大吃一惊，还是刚准备大吃一口。
与我无关。我平静地关上图书馆门，准备去拿——
「……！！」
一阵木头刮地板的噪声。我只感觉一阵风从身旁吹来，于是我赶紧缩到墙边。
山田一边低头把饼干收到兜里，一边快速跑出了图书馆。
「又被发现了……」
……不，我不会用这种事情胁迫你做什么的，我又没什么诉求。
……
好香。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杀人百科。
只有这样冰冷的文字，可以让我平复一下心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动作，而我的习惯，就是与杀人魔的思绪接轨。
阴暗，低沉，不起眼，我很有代入感。
……书签没了。
那随便翻一页吧。不管是哪一页，都有助于我……
……
是女体解剖图。
密集的血管簇完全拼凑出了一具少女的人体形状。
我合上书本，用力放了回去。
还是把书签插回去吧。我姑且还记得上次看到了一百多页。
我走到桌子前，伸……
……
不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在图书馆公然违规吃零食。
吃零食，被人发现逃走。
虽然我又不是老师……
因此，完全搞不懂她逃走的理由。
但是，逃走的时候还能把书签也顺手带走吗？
这家伙完全就是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把揽到怀里，然后跑路的时候再慢慢收拾吧。
……
不知道为什么，意外地有点怀念起那个书签了。
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东西。
总感觉心情无法平复下来。
很好，那就趁今天，正好去攻读一下更复杂的谋杀小说——
「叮铃铃玲玲！」
放学铃响了。
……
我都忘了今天是周三了。由于今天比平时少一节课，所以会提前一会打铃。
……
不是……
那我刚刚直接回家不就好了吗？等我走到校门口，正好打铃。
我抓着头发，轻轻靠向书架。
今天都什么跟什么啊。
……
我没有参加社团，也不会去参加。
回家吧。
我打开鞋柜，的确有一个牛皮纸袋在里面。
而且，还不是类似投入信箱的信封那样，斜着搭在我的室外鞋上。
而是不知怎么地，粘在了鞋柜顶端，端端正正地。
我轻轻一拉就取了下来。
信封质量很好，封口线缠绕几圈，连线头都没露出来。
我本以为那家伙会留个纸条，或者在信封上写上：
「想看就看吧」「请帮我交给老师」
之类的文字。
不过，信封上什么都没有。
这家伙，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吧。
我将信封塞入两个大课本之中，这样的话也不会压坏。
虽然我完全可以丢掉，或者不交给老师。
……
我正在想不这么做的理由。
总感觉自己好卑劣……
……好吧，理由是，他都大费周章找山田传话给我了。
为什么是我呢？就不能拜托山田吗？
山田的话，被拜托了就不会拒绝吧。
此外，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山田在哪偷吃的呢？
我背包路过门卫室，里面有几个屏幕。
……不是吧？
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他的话。
我驻足探头，此时门卫室里面没有人，门也锁了，但里面的监控倒是开着。
门卫室的监控只有校门与操场边缘、走廊口、楼梯平台。
我转头看向校门口，有一个开车来的家长正停在大门外，张望着自己的孩子。
他偶尔会梗着脖子看一眼门卫室那边，似乎想从监控上找到自己贪玩的孩子在哪。
我再次回头看向监控。
一扇金属的铁窗框屹立在面前，其中的屏幕发出冰冷而规律的频闪。
不需要坐在门卫室里，就可以洞察整个校园，这个对学生而言几乎是半个世界的地方。
我背起书包，骑车快速离开学校。
我只希望以后那家伙不要当校长。否则，学生真的是没法过了。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非要绕个大弯，让我帮忙而不是让山田帮忙了。
因为，他脑子更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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