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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收容
小尺站在公社门口。铁门是灰的,高高的,上面挂着铁锤与锁链的徽章。门框上的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铁锈,红褐色的,像干了的血。他的脚边有一个破布包,里面是他全部的东西——一件换洗的衣服,一条破裤子。布包是用旧麻袋缝的,线头露在外面,扎手。
门口站着一个人。瘦,脸长,颧骨高,手指细长,手里拿着本子和笔。穿着教会的灰色制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蜡固定,一丝不乱,在精元灯下反着光。
“叫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张表格。没有语气,没有重音,没有问号。
“小尺。”
“多大了?”
“九岁。”
“纹路?”
小尺撩起衣服。黑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肚子,一圈一圈的,像锁链。他的手指在抖,衣服撩上去的时候刮到了乳头,疼了一下。他的身体瘦,肋骨一根一根的,皮肤白得发青,纹路在上面像画上去的。
那人看了一眼,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笔尖沙沙响,在纸面上划过去。写字的时候没有表情,眉头不皱,嘴角不动,眼睛不眨。像在填一张表格,填完了就翻过去。
“黑纹者。没有精元。编号073。分到三号宿舍。”
“编号?”
“公社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你是073。”
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笔,然后把本子合上。手指按在本子封面上的时候,指甲是黄的,剪得很短。
“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小尺跟在后面。他的布包背在肩上,绳子勒着锁骨,疼。他跟着那个人走过操场。操场上有人在干活——搬砖的,挖土的,推车的。他们的衣服是灰的,脸是灰的,手是灰的。没有人抬头看他。他走过食堂。食堂的门开着,里面摆着长条桌和长条凳,桌面是黑的,被油浸透了,亮亮的。空气里有稀粥的味道,寡淡的,像热水烫过的米。他走过一排排宿舍。宿舍的窗户很小,铁栏杆,玻璃是脏的,看不见里面。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咔,咔,咔。小尺的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他的脚趾从鞋头的破洞里露出来,凉的。
三号宿舍在一排房子的最里面。门是木头的,漆成灰色,门把手是铁的,锈了。那个人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大屋子,上下铺,铁架子床,铺着灰褥子。住了十二个人,都是黑纹者。他们的纹路都是黑色的,锁链一样的,缠在胸口、肚子、背上。有的人躺着,有的人坐着,有的人在整理东西。他们看了小尺一眼,又移开了。
“上铺。靠窗那个。”
那个人在本子上又写了一笔,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咔,咔,咔,越来越远。
小尺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布包勒着肩膀,疼。他的脚趾从鞋洞里伸出来,凉的。他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多久。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
他走到靠窗的上铺下面。铁梯子是凉的,焊在床架上,漆皮翘起来,刮手。他爬上去。床板是硬的,褥子是薄的,能摸到下面的木板。枕头是硬的,里面塞着旧衣服,有股霉味。他把布包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天花板是灰的,有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精元灯在头顶,淡金色的光,嗡嗡的,像苍蝇在飞。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他不会被饿死了。不会被冻死了。不会被打死了。活着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他的手指在抖。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咚,咚,咚。心跳是快的,快是活的,活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不知道自己疼什么。他只知道疼。
上铺的床板吱呀一声。下面有人翻了个身。
“新来的?”
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嗯。”
“叫什么?”
“小尺。”
“黑纹者?”
“嗯。”
下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都是黑纹者。这里只有黑纹者。”
小尺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是黑的,弯弯曲曲的。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知道这里只有黑纹者。黑纹者没有精元。黑纹者不被需要。黑纹者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精元灯在头顶嗡嗡响。他的手指还在抖。他把手压在枕头底下。枕头是硬的,硌着手腕。
第二章:体检
第二天,宋主任带了一个人来。小尺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那个人中等身材,沉默寡言,脸上没有表情。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子。胸口别着徽章——一支笔和一把尺子交叉,铁的,亮亮的。手大,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茧子,硬硬的。
“这是冷技术员。教会研究部的。来给你做体检。”
冷技术员没有说话。他看了小尺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打开手里的箱子。箱子是铁的,灰色的,有锁扣。他按下锁扣,咔嗒一声,盖子弹开。里面摆着各种工具——尺子、卡尺、探针、夹子。铁的,亮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他把工具一个一个摆出来,放在旁边的桌上。尺子放左边,卡尺放右边,探针放中间,夹子放探针旁边。每放一个,手指在工具上按一下,确认位置。摆完了,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工具整整齐齐的,像手术器械。
“脱了。”
声音很平,没有语气。
小尺脱了。他把衣服从头上拽下来。衣服是灰的,棉布,大了,袖子长了一截。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着布料,指节发白。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叠的时候手在抖,袖子对不齐,他又叠了一遍。然后他转过身,光着身子站在冷技术员面前。
他的身体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皮肤白得发青,是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白。纹路是黑色的,从胸口蔓延到肚子,一圈一圈的,像锁链。他的下面软着,缩在毛里,小小的。他的手上全是冻疮,红红的,肿肿的,有的地方裂了,露出里面的嫩肉。
冷技术员拿起尺子。尺子是铁的,凉的,边缘是直的。他走到小尺面前,把尺子竖起来,顶端顶着小尺的头。尺子凉凉的,贴着头发,头皮麻了一下。
“站直。”
小尺站直了。他的背挺起来,肋骨突出来,肚子凹进去。冷技术员把尺子压下来,压着头顶,他的脖子缩了一下。冷技术员看了刻度,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
“身高。合格。”
他放下尺子,拿起卡尺。卡尺是铁的,两个爪,可以张开合上。他蹲下来,把卡尺夹在小尺的手腕上。铁的,凉的,夹着骨头,疼。小尺的手指抖了一下。冷技术员看了刻度,写了一个数字。他又夹了小尺的胳膊、腰、大腿、脚踝。每夹一个地方,小尺的肉就缩一下。夹到腰的时候,小尺的肚子抖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冷技术员的手按住了他的腰。
“别动。”
他的手指是凉的,按在小尺的腰上,像按一件东西。
冷技术员放下卡尺,拿起探针。探针是铁的,细细的,尖尖的,有刻度。他走到小尺面前。
“张嘴。”
小尺张开嘴。冷技术员把探针伸进他嘴里。铁的,凉的,硬硬的,硌着牙齿。探针顶着他的舌头,舌根被压着,喉咙被顶着。他想呕,喉咙动了一下,冷技术员的手停住了。
“别动。我在测量。”
探针在他嘴里慢慢移动,量舌头的长度,量上颚的弧度,量喉咙的深度。探针顶到喉咙最深处的时候,小尺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哭,是被顶深了就会流眼泪。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冷技术员的手上。冷技术员没有擦。他看着探针上的刻度,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
“口腔。合格。”
他把探针抽出来。小尺的嘴合不上了,下巴酸,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凉凉的。
冷技术员把探针放下,拿起夹子。夹子是铁的,两个齿,齿上有锯齿。他走到小尺身后。
“转过身。趴着。手撑着床。”
小尺转过身,趴在床上。床是铁的,凉的,硌着他的肚子。他的脸贴着褥子,褥子有股霉味。冷技术员把夹子夹在他的脊椎上。铁的,凉的,锯齿咬着肉,疼。小尺的手指抓着褥子,指节发白。冷技术员把夹子一个一个夹上去,从脖子夹到腰。每夹一个,小尺的身体就抖一下。夹到腰窝的时候,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到。
“腰窝。敏感。记录下来。”
冷技术员把夹子取下来。一个一个取,铁的,凉的,从肉上拔下来的时候,锯齿刮着皮肤,疼。小尺的背上全是红印,一个一个的,圆圆的,凹进去的。
冷技术员放下夹子,拿起探针。这次是另一根探针,更粗,更圆,有刻度。他走到小尺身后。
“趴好。腿分开。”
小尺的腿在抖。他把腿分开。冷技术员蹲下来,把探针塞进他后面。铁的,凉的,硬的,撑着他。小尺的身体弓起来,手抓着褥子,指甲掐进布里。他的嘴张开,喘着气,口水滴在褥子上,湿了一小片。
“放松。我在测量深度。”
探针慢慢往里进。每进一点,小尺的肚子就收紧一点。他的腿在抖,膝盖在抖,脚趾蜷着。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滴在褥子上,和口水混在一起。冷技术员看着探针上的刻度。
“深度:12.7厘米。弹性:合格。”
他把探针抽出来。小尺趴着,没有动。后面疼,像被火烧过,火辣辣的。他的腿还在抖,膝盖在床上蹭着,磨得疼。
冷技术员站起来,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个数字。他把工具一个一个放回箱子里。尺子放左边,卡尺放右边,探针放中间,夹子放探针旁边。每放一个,手指在工具上按一下,确认位置。合上盖子,锁扣咔嗒一声。
“体检完成。数据已记录。”
他提起箱子,走了。脚步声很轻,白大褂在身后摆着。没有回头。
小尺趴在床上,没有动。他的后面疼,背上疼,手腕疼,嘴麻。他的眼泪流在褥子上,湿了一小片,凉的。他的手指还抓着褥子,指节是白的。他不知道自己被量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是数据。数据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他慢慢爬起来。腿软,扶着床架子。床架子是铁的,凉的。他穿上衣服。衣服是灰的,棉布,袖子长了一截。他的手指从袖口里伸出来,在抖。他把衣服拉平,系好扣子。扣子是塑料的,白的,有一颗扣不进去,他用力按了一下,扣子进去了,勒着肚子。
他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空的。他的手在枕头底下摸来摸去,摸到床板,摸到木头的纹路,一条一条的。他把手缩回来。手心是凉的,指节是白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摸。他只知道摸是习惯。习惯是不用想的。不想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疼。
第三章:石子
小尺在操场边捡了一颗石子。操场边有一堆碎石子,是从矿上运来的,铺路用的。石子是灰白色的,大大小小的,棱角被磨圆了。小尺蹲下来,手在地上扒拉着,手指碰到石子上,凉的,硬的。他捡了一颗,比拇指大一点,圆圆的,握在手心里。石子是凉的,贴着掌心,手心是热的,一冷一热,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的手。父亲的手是粗糙的,黑黑的,指甲缝里有煤灰。父亲在矿井里挖煤,每天天不亮就下去,天黑了才上来。父亲的手握着他的手的时候,他的手是小的,父亲的手是大的。他能摸到父亲手上的茧子,硬硬的,像石头。父亲的手指是粗的,短的,指甲盖是黑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父亲的手上有疤,一道一道的,是煤块划的,是石头砸的,是铁锹磨的。他把手放在父亲的手心里,父亲的手是暖的,热热的,包着他的小手,像包着一颗石子。
后来矿井塌了。父亲没有上来。
小尺把石子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石子是凉的,被他捂热了,温温的。他的手指在石子上面摸着,圆圆的,滑滑的,有一个小小的凹坑,指甲盖大小。他把石子放在鼻子下面闻。石子的味道是土的,涩涩的,有一点点铁锈味。矿井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他把石子藏在枕头底下。枕头是硬的,里面有旧衣服,鼓鼓囊囊的。石子压在枕头下面,硌着枕头,鼓起来一小块。他把手伸进去摸,摸到石子,凉凉的,硬硬的。是他的。不是公社的。不是宋主任的。不是冷技术员的。是他自己的。
那天晚上,他摸了很多次石子。睡之前摸了一次,半夜醒了摸了一次,天没亮又摸了一次。石子是凉的,被他捂热了,又凉了,又捂热了。他的手指在石子上面摸着,摸那个小凹坑,摸那个圆圆的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摸。他只知道摸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但石子是他的。石子是疼的。石子是他的。
第四章:选拔
被收容一周后,宋主任叫他去办公室。办公室在礼堂旁边,一间小屋子,门是木头的,漆成灰色。门把手是铁的,锈了,拧的时候咯吱咯吱响。小尺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精元灯在桌上,淡金色的光,照在宋主任的脸上,他的脸是黄的,颧骨高,眼睛陷在阴影里。桌上摆着一份表格,白纸黑字,上面有格子,有数字,有他的名字。
“互助员申请表。你被选中了。”
宋主任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表格。他把表格推到小尺面前。小尺看着表格,他不认识上面的字。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密密麻麻的,像虫子。他的手指在桌边放着,指甲是白的,指节是红的。
“什么是互助员?”
宋主任看着他。眼睛是黑的,不眨。
“为公社服务。服务好了,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服务不好,要罚。”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嗒,嗒,嗒。指甲是黄的,敲在木头上,声音很脆。
小尺的手在抖。他不知道什么是服务。他只知道服务是好的。好就是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不挨打。不挨打就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我同意。”
宋主任在本子上写了一笔。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青纹者,一个黑纹者。青纹者的纹路从腰际长出来,青色的,粗壮的,像藤蔓缠着树干。黑纹者的纹路是黑色的,锁链一样的,从胸口爬到肚子。他们走进来,站在小尺面前。
“测试。你要配合。配合好了,才能当互助员。”
宋主任退到桌边,拿起本子,打开。笔尖点在纸上,等着。
小尺站在那里。他的腿在抖。他不知道自己要被测试什么。他只知道配合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站着,手垂在两侧,手指在抖。
“脱了。”
他脱了。衣服从头上拽下来,袖子长,手指在袖口里攥着布料。他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叠的时候手在抖,袖子对不齐。他蹲下来,把衣服拉平。然后他站起来,光着身子站在两个人面前。
青纹者先上来。他站在小尺面前,解开裤子。皮带扣咔嗒一声,很轻。裤子褪到膝盖,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根东西半硬着,垂着,黑黑的,粗粗的。他站在小尺面前,把那根东西抵在小尺嘴唇上。腥的,咸的,有股尿味。
“张开嘴。”
小尺张开嘴。那根东西塞进来,粗粗的,硬硬的,撑着他的嘴。他的嘴很小,只能含住一半。他的牙齿硌着那根东西,那人皱了一下眉,手按着他的头,把他的嘴往下压。那根东西顶到喉咙,他想呕,呕不出来。眼泪流下来了。
青纹者按着他的头,动着。一前一后。每一下都顶到喉咙最深处。小尺的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的下巴酸了,腮帮子疼,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亮亮的。
黑纹者站在他身后,把他的裤子褪到膝盖。屁股露出来了,凉凉的。那根东西抵在他后面,凉的,硬的。捅进来。疼。小尺的身体弓起来,手撑着桌子。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滴在桌上,啪嗒啪嗒的。
两个人同时动着。一前一后。小尺的嘴被塞着,后面被捅着。他的身体在抖,手在抖,腿在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知道疼。嘴疼,后面疼,膝盖疼。他的眼泪流在桌上,汇成一小滩。
青纹者射了。射在他嘴里。热的,腥的,黏的。他咽了。咽不完的从嘴角流出来。黑纹者也射了。射在里面。热的,黏的,顺着大腿往下淌。
两个人退后。小尺跪在地上,没有动。嘴麻,后面疼,膝盖磕在地上,红了。他的脸上全是泪,嘴角有白色的东西,大腿上流着白色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他是被测试的。测试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宋主任在本子上写了一笔。“敏感度:合格。服从性:合格。可以当互助员。”
他把本子合上,看着小尺。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礼堂集合。分配服务对象。”
小尺跪在地上,没有动。他的嘴还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的后面还在疼,火辣辣的,像被烧过。他的手指抓着地板,指甲缝里嵌着灰。
他慢慢爬起来。腿软,扶着桌子。他穿上衣服。衣服是灰的,棉布,袖子上有口水,湿了一片。他把扣子系好。扣子是塑料的,白的,有一颗扣不进去,他用力按了一下,扣子进去了,勒着肚子。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精元灯在头顶,淡金色的光。他扶着墙走,一步一步。后面流着东西,黏黏的,顺着大腿往下淌。他的腿夹着,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他走到宿舍,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抖,石子在他手心里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握。他只知道握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五章:分配
每天早上,公社的人在礼堂集合。站着,排成队,一排一排的。前面的人高,后面的人矮,肩膀挨着肩膀,手臂垂在两侧。精元灯从梁上照下来,淡金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黄黄的,像生了病。空气里有汗味、土味、稀粥的味道,混在一起,闷闷的。
宋主任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本子。本子是旧的,封皮磨得发白,角上卷起来了。他翻开本子,手指在页面上划着,从上一行划到下一行。
“今天。小尺。服务对象——张铁柱、李大山、王老六。”
三个人出列。张铁柱是青纹者,壮,胳膊粗,脸黑,手上全是茧子。李大山也是青纹者,瘦,脸白,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油污。王老六是黑纹者,老,驼背,走路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脚在地上拖着,沙,沙,沙。他们站在小尺面前。小尺站在他们面前。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垂在两侧,手指在抖。
“去互助室。”
互助室在礼堂后面,一间小屋子,门是木头的,漆成灰色。门把手是铁的,锈了,拧的时候咯吱咯吱响。里面铺着稻草,稻草是黄的,干的,有的地方压扁了,有的地方还支棱着。墙上挂着精元灯,淡金色的光,照在稻草上,黄黄的,亮亮的。空气里有稻草味、汗味,还有精元味,腥腥的。
小尺走进去。三个人跟进来。门关上了。锁扣咔嗒一声。
“脱了。”
小尺脱了。衣服从头上拽下来。袖子长,手指在袖口里攥着布料。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墙角的凳子上。凳子是木头的,三条腿,歪的。他把衣服拉平,袖子对折,再对折。然后他转过身,光着身子站在稻草上。稻草扎着脚底板,痒痒的,刺刺的。他的脚趾蜷着,踩在稻草上,沙沙响。
张铁柱先上来。他站在小尺面前,解开裤子。皮带扣咔嗒一声,很轻。裤子褪到膝盖,露出里面的东西。那根东西硬着,粗粗的,黑黑的,青筋鼓着,顶端圆圆的,亮亮的。他站在小尺面前,把那根东西抵在小尺嘴唇上。腥的,咸的,热热的。
“张开嘴。”
小尺张开嘴。那根东西塞进来,粗粗的,硬硬的,撑着他的嘴。他的嘴很小,只能含住一半。他的牙齿硌着那根东西,张铁柱皱了一下眉,手按着他的头,把他的嘴往下压。那根东西顶到喉咙,他想呕,呕不出来。喉咙动了一下,收紧了一下。张铁柱的腿抖了一下。
“好。就这样。”
张铁柱按着他的头,动着。一前一后。每一下都顶到喉咙最深处。小尺的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的下巴酸了,腮帮子疼,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亮亮的,顺着胸口往下淌。
李大山站在他身后,把他的裤子褪到膝盖。裤子堆在脚踝,稻草扎着脚踝,痒痒的。屁股露出来了,凉凉的。李大山的手指伸进他后面。一根,两根。手指在里面转着,撑开着。他的后面是湿的。从张铁柱摸他头的时候就开始湿了。他的身体在等。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松了。好用。”
李大山把手指抽出来,把那根东西抵在他后面。凉的,硬的。捅进来。疼。小尺的身体弓起来,手撑着墙。墙是砖的,凉的,硬硬的,硌着他的手心。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滴在胸口,和口水混在一起。
两个人同时动着。一前一后。张铁柱在前面,每一下都顶到喉咙。李大山在后面,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王老六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在裤子里动着。他的眼睛是红的,眯着,嘴张着,喘着气。
三个人同时射了。张铁柱射在嘴里,热的,腥的,黏的。小尺咽了。咽不完的从嘴角流出来。李大山射在里面,热的,黏的,顺着大腿往下淌。王老六射在自己手里,白色的,稀薄的,滴在稻草上。
三个人退后。小尺跪在稻草上,没有动。嘴麻,后面疼,膝盖磕在稻草上,红了。他的脸上全是泪,嘴角有白色的东西,大腿上流着白色的东西,胸口有口水,亮亮的。他的手指抓着稻草,指甲缝里嵌着稻草屑。
张铁柱提好裤子,拍了拍他的头。“好用。”李大山也提好裤子,走了。王老六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看了小尺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红的,眯着。他走了。
小尺跪在稻草上,没有动。他的嘴还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稻草上。他的后面还在疼,火辣辣的,像被烧过。他的手指松开稻草,手心上有稻草压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的。
他慢慢爬起来。腿软,扶着墙。墙是砖的,凉的,硬硬的。他穿上衣服。衣服是灰的,棉布,袖子上有口水,湿了一片。他把扣子系好。扣子是塑料的,白的,有一颗扣不进去,他用力按了一下,扣子进去了,勒着肚子。
他走出互助室。走廊里很暗,精元灯在头顶,淡金色的光。他扶着墙走,一步一步。后面流着东西,黏黏的,顺着大腿往下淌。他的腿夹着,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他走到宿舍,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抖,石子在他手心里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握。他只知道握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六章:数据
冷技术员每周来一次。不打招呼,推门就进来。手里提着那个灰色的铁箱子,锁扣咔嗒一声,盖子弹开。他把工具一个一个摆出来,放在桌上。尺子、卡尺、探针、夹子,还有新的东西——一个圆环,铁的,有刻度;两根细铁棍,顶端有夹子,连着线,线连着一个小表;一个圆柱形的铁器,表面光滑,有刻度,像一根放大的探针。
“今天测新的数据。”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语气。他走到小尺面前,手放在小尺肩膀上,把他按在椅子上。椅子是木头的,硬的,三条腿,歪的。小尺坐下去,椅子晃了一下。
“脱了。”
小尺脱了。衣服从头上拽下来。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然后他坐在椅子上,光着身子。他的腿在抖。冷技术员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圆环,铁的,有刻度。他蹲下来,把圆环套在小尺的下面。铁的,凉的,贴着他的皮肤。他的下面软着,缩着。圆环松松的,挂在那里。
“我会让你硬。你硬的时候,这个环会撑开。我读刻度。”
冷技术员的手伸过来,握着他的下面。手是凉的,粗粗的,有茧子。他动着,一前一后。小尺的腿在抖,肚子在收紧。他的下面在冷技术员手里硬了,撑开了那个圆环。环上的刻度变了,数字从0跳到1,跳到2。
冷技术员看着圆环上的刻度。“直径变化:2.3毫米。正常范围。”
他把圆环取下来。小尺的下面还硬着,翘着,顶着肚子。冷技术员没有停。他从箱子里拿出那两根细铁棍,顶端有夹子。他把夹子夹在小尺的乳头上。铁的,凉的,锯齿咬着肉,疼。小尺的身体弓起来,手抓着椅子边,指节发白。
“别动。我在测乳头敏感度。”
夹子上连着线,线连着那个小表。表上的指针在动,从0摆到5,从5摆到8。冷技术员看着表,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敏感度:8.2。高度敏感。”
他把夹子取下来。小尺的乳头红了,肿了,疼。他的下面还硬着,顶着肚子。冷技术员从箱子里拿出那个圆柱形的铁器,表面光滑,有刻度。他走到小尺身后。
“站起来。趴着。手撑着床。”
小尺站起来,腿软,扶着床。他趴在床上,手撑着床板,屁股撅起来。冷技术员把那个圆柱形的铁器塞进他后面。铁的,凉的,硬的,滑滑的。他的后面被撑开,疼。铁器上的刻度一个一个地没进去。冷技术员转动着铁器,在里面转着,撑开着。
“括约肌收缩速度。你用力收。收的时候我在测。”
小尺用力收。他的后面夹紧那个铁器。铁器上的刻度不动了。冷技术员看着刻度,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收缩速度:0.3秒。比上次慢。需要加强训练。”
他把铁器抽出来。小尺趴在床上,没有动。后面疼,乳头疼,下面还硬着,顶着床板。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滴在床板上,啪嗒啪嗒的。
冷技术员把工具一个一个放回箱子里。尺子放左边,卡尺放右边,探针放中间,夹子放探针旁边,圆环放夹子后面,铁棍放圆环旁边,圆柱铁器放最下面。每放一个,手指在工具上按一下,确认位置。合上盖子,锁扣咔嗒一声。
“今天数据采集完成。下周三继续。”
他提起箱子,走了。没有回头。白大褂在身后摆着,脚步声很轻。
小尺趴在床上,没有动。后面疼,乳头疼,下面还硬着。他的眼泪流在床板上,湿了一小片。他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是白的。他不知道自己被量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是数据。数据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他慢慢爬起来。腿软,扶着床架子。他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抖,石子在他手心里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握。他只知道握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疼。
第七章:报告
小尺去宋主任办公室送东西。宋主任不在。门开着,锁扣挂在那里,没有锁。小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表格,是食堂的账本,宋主任让他送过来的。他的手指按在纸上,纸是薄的,软的,被他攥出了褶子。
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精元灯在桌上,淡金色的光,照在桌面上,亮亮的。桌上摆着一摞报告,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写着——《红光公社服从训练月度报告》。黑字,印刷体,方方正正的。
小尺站在门口,看着那摞报告。他的腿在抖。他知道他不应该看。看了就是不好的。不好的就是会被罚的。罚是疼的。他不想疼。但他的眼睛看着那摞报告。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他的脚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他站在桌子前面。
他把账本放在桌上。账本压在那摞报告旁边。他的手没有收回来。他的手指碰到报告的封面。纸是厚的,光滑的,凉凉的。他翻开第一页。页面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打印的,一排一排的。他的眼睛在数字上扫着,他不认识数字,但他认识自己的编号。073。他见过。宋主任念过。他的编号。
073号。使用次数:127次。平均耐受度:4.8。反应时间:2.3秒。服从性评分:9.2分。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数字上。127。他被用了127次。他不知道自己被用了127次。他只知道他被用了。被用了就是被需要了。被需要了就是不会被送走。127次。很多次。很多次被需要。
他翻到第二页。还是数字。他的编号又出现了。073号。敏感点分布:乳头(高度敏感)、耳朵(高度敏感)、腰窝(中度敏感)、后面(高度敏感)。下面画着一张图。是他的身体的图。没有脸,只有线条和数字。头是一个圆,身体是一个梯形,胳膊是两条线,腿是两条线。标注着尺寸——身高:132厘米,胸围:58厘米,腰围:52厘米,下面长度:6.3厘米,后面深度:12.7厘米。
他的手指按在图上。图上的身体不是他的。他没有脸。他没有名字。他只有数字。132,58,52,6.3,12.7。他是这些数字。数字是他。
他的手在抖。纸在抖,沙沙响。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滴在纸上,湿了一小片,纸皱起来,数字模糊了。他用手擦了一下,手指把墨蹭花了,黑黑的。他赶紧把报告合上,放回原处。他的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想把皱的地方压平。压不平。纸是皱的,湿的,鼓起来一块。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精元灯在头顶,淡金色的光。他扶着墙走,一步一步。他的手在抖,手指在墙上按出湿湿的印子。他走到宿舍,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抖,石子在他手心里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他是数字。数字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疼。
第八章:排队
互助室门口排着队。张铁柱站在第一个,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脚在地上点着。李大山第二个,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缝里是油污。王老六第三个,驼着背,脚在地上拖着,沙,沙,沙。后面还有几个,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抽烟。烟是黑的,细细的,烧到手指了才扔,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轮到你了吗?”
“快了。前面还有两个。”
“他是073号吧?”
“嗯。”
“好用吗?”
“好用。耐操。不叫。乖。”
张铁柱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墙。小尺跪在互助室里,嘴被塞着,后面被捅着。他听见外面的声音。他们在聊他。像聊一件东西。这个东西好用,耐操,不叫,乖。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他是东西。东西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他的嘴被塞着,说不出话。他的后面被捅着,疼。他的手撑着地,手指抓着稻草,稻草断了,碎屑粘在手心里。他的膝盖跪在稻草上,红了,破了,血渗出来,和稻草粘在一起。他的身体在前后晃,像被风吹的树枝。他的眼泪滴在稻草上,啪嗒啪嗒的。
外面的人还在聊。
“昨天他忍了多久?”
“听说十五分钟。”
“厉害。”
“嗯。训练得好。”
小尺跪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忍了多久。他只知道他在忍。忍了就是乖的。乖了就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他摸了一下枕头底下的石子。不在这里。石子不在。他在互助室里,石子不在。他是东西。东西没有石子。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他是东西。东西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九章:工分
小尺有工分表。贴在床头。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他的名字——“073号,小尺”。下面是一排数字,每用一次加一分,每用两次加两分,每多人用加三分。数字是宋主任写的,蓝墨水,字迹工工整整的。每天更新,昨天的数字被划掉,写上今天的数字。划掉的地方墨水干了,蓝蓝的,像淤青。
这个月他有一百二十分。一百分可以换“荣誉假”——三天不被用。小尺去会计室找刘会计。会计室在礼堂旁边,一间小屋子,门是木头的,漆成灰色。门把手是铁的,锈了,拧的时候咯吱咯吱响。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刘会计坐在桌前,面前摆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拨着,噼里啪啦的。算盘的珠子是黑的,木头做的,磨得发亮。
“我来换荣誉假。”
刘会计抬起头。眼睛是细长的,眯着,嘴角往下撇。他看了小尺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确定?换了就不能改了。”
“确定。”
刘会计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笔尖沙沙响。“小尺,工分减一百。荣誉假三天。从明天开始。”
小尺走出会计室。他的手在抖。他有三天不被用了。三天。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知道不被用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三天里,他坐在操场上,看着别人干活。搬砖的,挖土的,推车的。他们的衣服是灰的,脸是灰的,手是灰的。他坐在墙根,背靠着墙,墙是砖的,凉的,硬硬的。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他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他只知道画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三天后,他又被用了。分配表上写着他的名字。他站在互助室里,光着身子。张铁柱站在他面前。他的腿在抖。他的下面硬了。他的身体在等。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
他闭上眼睛。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他是互助员。互助员是荣誉。荣誉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十章:接力
公社搞“接力赛”。不是跑步,是用他。多个人排成一队,一个接一个用他。中间不停。每个人用的时候,下一个人在旁边等着。冷技术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秒表是铁的,圆圆的,有按钮,他的手指按在按钮上,等着。
“开始。”
第一个人上来。张铁柱。他站在小尺面前,解开裤子。皮带扣咔嗒一声。他把东西塞进小尺嘴里。小尺含着,动着。舌头垫着,喉咙收紧。张铁柱按着他的头,动着。一前一后。射了。射在小尺嘴里。他咽了。张铁柱退后。
“换人。”
第二个人上来。李大山。他站在小尺身后,把东西塞进小尺后面。小尺趴着,手撑着地,屁股撅着。李大山动着。一前一后。射了。射在里面。退后。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小尺不知道自己被用了多少次。他只知道一直在被用。他的嘴麻了,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的后面肿了,每一下都疼,像被刀割。他的膝盖破了,血渗出来,和稻草粘在一起。他的身体在抖,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他的眼泪流在稻草上,湿了一大片。
冷技术员按了秒表。“记录:三十二分钟。十四个人。破记录了。”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笔。合上本子,提起箱子,走了。
小尺趴在地上,没有动。后面流着东西,黏黏的,顺着大腿往下淌。嘴上有东西,腥的,咸的。身上有汗,有血,有精元。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地上的稻草。稻草是黄的,有的地方被压扁了,有的地方被血染红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他是记录。记录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他慢慢爬起来。腿软,扶着墙。墙是砖的,凉的,硬硬的。他穿上衣服。衣服是灰的,棉布,袖子上有口水,有血,有精元。他把扣子系好。扣子是塑料的,白的,有一颗扣不进去,他用力按了一下,扣子进去了,勒着肚子。
他走到宿舍,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抖,石子在他手心里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握。他只知道握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疼。
第十一章:教会视察
赵处长每三个月来一次。他坐在礼堂的主席台上,面前摆着宋主任的报告和冷技术员的数据。他穿着红纹者的金边白袍,白袍是绸缎的,亮亮的,金边是绣的,细密的,在灯下反着光。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发蜡固定,一丝不乱。手指上戴着教会的戒指,金的,圆圆的,上面刻着铁锤与锁链的徽章。
他不看小尺,只看纸上的数字。
“数据不错。”赵处长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文件。“耐受度提升了15%。反应时间缩短了0.8秒。服从性评分9.2分。比上个季度好。”
宋主任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是的,赵处长。冷技术员的方案很有效。”
赵处长翻了一页报告。他的手指按在纸上,指甲是白的,修得整整齐齐。他的眼睛在数字上扫着,从上往下,从下往上。
“下个季度的目标——耐受度再提升10%。反应时间再缩短0.5秒。服从性评分达到9.5分。”
“是。我们会努力。”
赵处长合上报告。他把报告推到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文件是白色的,封面是烫金的字——《服从训练白皮书》。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页面上有一句话,用大号字印着,加粗,居中。
“淡纹者是未开发的资源。我们的使命是让他们变得有用。”
赵处长看着宋主任。“这句话你应该知道。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是。”
赵处长站起来。“演示一下。看看实际效果。”
小尺被叫上台。光着身子,站在主席台前面。精元灯从头顶照下来,淡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垂在两侧,手指在抖。他的下面软着,缩着。
宋主任站在他面前,裤子解开了。他把东西塞进小尺嘴里。小尺含着,动着。舌头垫着,喉咙收紧。他知道怎么做。他被用了很多次了。他的嘴是他的工具。他的工具是宋主任的。
赵处长看着。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像在看一台机器的运转报告。没有表情。没有厌恶。没有兴奋。什么都没有。小尺只是一个数据点。他的嘴在动,他的喉咙在收,他的眼泪在流。赵处长看着,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
宋主任射了。射在小尺嘴里。小尺咽了。咽完了,嘴角有白色的东西。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手指在抖。
赵处长在本子上写了最后一个数字。“反应速度合格。下个季度继续保持。”
他站起来,把报告放进公文包。公文包是皮的,黑的,亮的,锁扣咔嗒一声。他看了宋主任一眼。“成果要可复制。我要的是制度,不是个例。这个方案要在其他公社推广。你要写一份详细的操作手册。”
“是。”
赵处长走了。宋主任跟在后面送他。小尺跪在台上,没有动。后面流着东西,嘴上有精元。他的眼泪流在台上,啪嗒啪嗒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可复制”。他只知道他是可复制的。可复制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的眼睛看着墙上的那句话——“淡纹者是未开发的资源。我们的使命是让他们变得有用。”字是黑的,烫金的,亮亮的。他认识“淡”字,认识“纹”字,认识“人”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人。他只知道他是资源。资源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十二章:围圈
公社开大会。孟主任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本子。“今天,新形式。互助员小尺同志,为大家示范——全方位服务。”
小尺被带到操场中央。光着身子。操场上站满了人,围成一个圈。一圈,两圈,三圈。他们的脸是灰的,衣服是灰的,手是灰的。他们的眼睛看着他,三十多双眼睛,四十多双眼睛。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垂在两侧,手指在抖。他的下面软着,缩着。
五个人走出来,站在他周围。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一个在旁边。他们围着他,站成一个圈。
“开始。”
前面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解开裤子,把东西塞进他嘴里。后面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把东西塞进他后面。左边的男人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东西上。右边的男人把他的腿分开,把东西塞进他腿间。旁边的男人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把东西塞进他腋下。
他的嘴被塞着,后面被捅着,手被握着,腿被夹着,腋下被顶着。他的身体被包围了。他无处可逃。他不知道自己被用在什么部位。他只知道他全身都在被用。他的身体不是他的。他的身体是他们的。
五个人同时动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上上下下。小尺站在圈中间,身体在抖。他的嘴被塞着,说不出话。他的眼泪流下来了,滴在胸口。他的下面硬着,顶着肚子,没有人碰。他的身体在求。但他的身体不是他的。
冷技术员站在圈外,手里拿着量角器。铁的,半圆形的,有刻度。他走过来,把量角器放在小尺的腰上,看角度。“这个角度应该是37度,不是35度。调整一下。”
右边的男人把小尺的腿掰开一点。冷技术员又量了一下。“37度。合格。”
他退后,在本子上写了一个数字。
五个人继续动着。小尺的身体在抖,像筛子。他的眼泪流在胸口,和口水混在一起。他的膝盖在抖,脚趾蜷着,踩在地上,沙沙响。
他们射了。射在他嘴里,射在他后面,射在他手上,射在他腿上,射在他腋下。五个人退后。小尺站在圈中间,光着身子,身上全是精元。他的嘴上有,后面有,手上有,腿上有,腋下有。他的身体是白的,精元是白的,血是红的。他站在那里,像一件被用过的工具。
冷技术员走过来,用尺子量他身体的角度。量他的腰,量他的腿,量他的脖子。“角度合格。姿势合格。”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笔,合上本子,走了。
小尺站在圈中间,没有动。他的嘴还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他的后面流着东西,黏黏的,顺着大腿往下淌。他的手上有东西,黏黏的,手指张不开。他的腿上全是东西,黏黏的,凉凉的。他的腋下有东西,黏黏的,胳膊放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他是示范。示范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疼。
人群散了。他们走了。操场上空了。小尺站在那里,光着身子。精元灯在头顶,淡金色的光。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的,长长的,歪歪扭扭的。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衣服。衣服是灰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他的手指在抖,衣服拿不住,掉在地上。他又捡起来。他把衣服套在头上,袖子穿进去。扣子系不上,手指在抖,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他系了三次,才系好。
他走到宿舍,爬到上铺,躺下来。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抖,石子在他手心里硌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握。他只知道握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疼。
第十三章:投票
公社开会。讨论“互助员的使用方式”。宋主任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本子。本子是新的,封皮是灰的,角是尖的。
“今天投票。决定小尺同志明天被怎么用。选项:A.单人使用。B.双人使用。C.多人使用。D.全方位服务。大家举手。”
张铁柱举手。“C。”
李大山举手。“D。”
王老六举手。“C。”
其他人也举手。有的举A,有的举B,有的举C,有的举D。手举在空中,手指张开着,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黑,有的白。
宋主任数了数。“C,十二票。D,八票。A,三票。B,两票。明天,多人使用。具体人数,再议。”
他在本子上写了一笔。合上本子。
小尺站在台下,光着身子。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垂在两侧,手指在抖。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选到。他只知道他是选项。选项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第二天,他被用了。七个人。轮流。他跪在地上,趴在地上,躺在地上。他的身体被翻来翻去。他的嘴被塞了一次又一次,后面被捅了一次又一次,手上、腿上、肚子上全是精元。他不知道自己是C还是D。他只知道他是被投票选出来的。投票是民主的。民主是好的。好是不疼的。
他跪在地上,后面流着东西。他的眼泪流在稻草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他是选项。选项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十四章:老周
老周被送走了。宋主任说,老了,没用了。
老周是黑纹者,六十岁,在公社里待了十年。他是老互助员,现在老了,没人用了。没人用就是没用的。没用的就是送走的。
老周走的那天,小尺站在门口看着他。老周背着一个布包,布包是用旧麻袋缝的,线头露在外面,扎手。里面是他的东西——一件换洗的衣服,一条破裤子,一双旧鞋。他的背驼了,走路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脚在地上拖着,沙,沙,沙。他的头发是白的,稀稀拉拉的,能看到头皮。他的脸上全是褶子,眼睛陷在褶子里,几乎看不见。
他看见小尺,停下来。他的手在抖,手指像枯树枝,关节肿了,弯不下来。他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布包蹭着地,沙沙响。
“你也会变成我。”
小尺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手垂在两侧。
“老了就没人用了。没人用就是没用的。没用的就是送走的。”
老周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木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老了,眼白是黄的,瞳孔是灰的。他的嘴唇是干的,裂了,血渗出来,干在上面,黑黑的。
“他们把我送到哪里?”
老周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看着铁门。铁门关着,灰的,高高的,上面有铁锤与锁链的徽章。
“不知道。没有人回来过。”
他走了。脚在地上拖着,沙,沙,沙。布包蹭着地,沙沙响。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走到铁门前面,门开了,他走出去,门关了。
小尺站在那里,看着铁门。铁门是灰的,关着。他想起父亲。父亲也是矿工,也是在矿井里。父亲没有出来。老周出来了,但他被送走了。都是没用的。没用的就是送走的。
他摸了一下口袋。口袋里没有石子。石子在他的枕头底下。他走到宿舍,爬到上铺,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石子是他的。他还不是没用的。他还有用。他被用了。被用了就是有用的。有用的就不会被送走。他不想被送走。他只想有用。有用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
第十五章:新来的
公社门口站着一个孩子。八岁,黑纹者,瘦,脸上有灰。头发是黄的,干枯的,粘在一起。衣服是破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手腕上全是冻疮,红红的,肿肿的,裂了,露出里面的嫩肉。他的脚上没有鞋,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是紫的,指甲是黑的。
和当年的小尺一样。
宋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本子。本子是旧的,封皮磨得发白,角上卷起来了。他翻开本子,手指在页面上划着。
“叫什么?”
“小根。”
“多大了?”
“八岁。”
“纹路?”
小根撩起衣服。黑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肚子,一圈一圈的。和小尺一样的纹路。他的手指在抖,衣服撩上去的时候刮到了乳头,疼了一下。他的身体瘦,肋骨一根一根的,皮肤白得发青。
宋主任在本子上写了一笔。“黑纹者。没有精元。编号142。分到三号宿舍。”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小尺。“小尺。你带他。教他怎么当互助员。明天冷技术员来体检。你带他去。”
小尺站在小根面前。小根看着他。小尺的腿在抖。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也是被宋主任登记,也是被分配编号。他的眼睛是空的,手是抖的,腿是软的。
“跟我来。”
小尺带小根走过操场。操场上有人在干活——搬砖的,挖土的,推车的。他们的衣服是灰的,脸是灰的,手是灰的。没有人抬头看他们。走过食堂。食堂的门开着,里面摆着长条桌和长条凳,桌面是黑的,被油浸透了,亮亮的。空气里有稀粥的味道,寡淡的,像热水烫过的米。走过一排排宿舍。宿舍的窗户很小,铁栏杆,玻璃是脏的,看不见里面。
走到互助室门口。互助室的门开着。里面铺着稻草,稻草是黄的,有的地方被压扁了,有的地方有血迹,褐色的,干了的。精元灯在头顶,淡金色的光,嗡嗡的。冷技术员蹲在地上,在摆弄他的工具。尺子、卡尺、探针、夹子,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他的手指在工具上按着,确认位置。
“明天你在这里体检。冷技术员会量你的身体。会疼。但要忍。忍了就是好的。”
小根看着冷技术员,看着那些工具。他的眼睛是圆的,黑黑的。他的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哥哥。你也被量过吗?”
“嗯。”
“疼吗?”
小尺没有说话。他疼。他疼。但他不能说疼。说了就是不乖。不乖就是会被记录。记录在宋主任的本子上,变成数据,变成报告,变成赵处长面前的数字。他不想被记录成“不乖”。他只想乖。
“不疼。”
小根点了点头。小尺带他去宿舍。三号宿舍。上铺。和他当年一样的铺位。小根爬上去。铁梯子是凉的,焊在床架上,漆皮翘起来,刮手。他的脚踩在梯子上,脚趾是紫的,指甲是黑的。床板吱呀一声。
小尺站在床边,看着小根。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知道小根也会变成他。小根也会被冷技术员量,也会被宋主任分配,也会被赵处长看。小根也会在接力赛里被十四个人用,也会在围圈里被五个人同时用,也会成为投票的选项。小根也会变成他。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编号会一直增加。142,143,144。宋主任的本子会越来越厚。冷技术员的数据会越来越多。赵处长的报告会越来越长。而他们——他们只是数字。
他摸了一下口袋。口袋里没有石子。石子在他的枕头底下。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石子。石子是凉的。他握在手心里,握着。石子是他的。但他是什么?他是073号。他是数字。他是数据。他是公社的。石子是他的。但他的身体不是他的。他的身体是公社的。
小根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哥哥。明天体检会疼吗?”
小尺没有说话。他的眼泪流下来,流到耳朵里。
“不会。忍忍就好了。忍了就是乖的。乖了就不会被送走。”
小根没有说话。上铺安静了。小尺闭着眼睛。他听见小根的呼吸,很轻,很稳。小根睡着了。小根什么都不知道。小根明天会醒来,会被量,会被记,会被用。小根也会变成他。然后下一个。再下一个。
他摸了一下石子。石子是凉的。是他的。他把石子握在手心里,握了一夜。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只知道他是073号。他是数字。他是数据。他是公社的。公社是好的。好是不疼的。他不疼。他骗自己。他疼。他是小尺。小尺是黑纹者。小尺是编号。小尺是数据。小尺是石子。石子是他的。但他不是他的。他是公社的。公社是好的。他乖。他乖。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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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锈·卷六:公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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