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镀膜的双层隔音玻璃过滤后，变得惨白而缺乏温度。

　　顾昭屿的家永远维持着令人舒适的24摄氏度。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无声地吞吐着冷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味，与窗外那个刚刚经历过暴雨、正蒸腾着水汽的浸霖市截然不同。

　　孙敏穿着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块吸尘布，站在玄关处。

　　玄关很宽敞。在一侧的装饰柜上，摆放着顾昭屿花重金拍回来的一只明代青花瓷大瓶。瓶身温润，花纹繁复，高傲地立在那里，彰显着主人的品味。

　　孙敏正在擦拭的，就是这瓶瓷器。

　　巨大的液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但刚好能打破房间里的寂静。

　　“…据本台消息，近期我市云端区高档住宅及周边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嫌疑人作案手法娴熟，甚至出现持刀伤人情况。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独居老人及儿童，务必锁好门窗，注意陌生人…”

　　孙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一眼新闻画面里那个模糊的嫌疑人监控截图，眉头微微皱起。

　　这世道太乱了。

　　她检查了入户门的智能锁，确认处于布防状态。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检查了一遍锁扣。严丝合缝。作为这栋房子的管家，她不仅仅要负责顾翎的饮食起居和礼仪教导，更要替顾先生守好这个家。顾先生把这孩子托付给她，她就必须对得起这份高昂的薪水和信任。

　　尤其是这个孩子…本身就容易招惹麻烦。

　　孙敏转过身，看向通往卧室的走廊。顾翎正在午睡——或者说，被她要求午睡。这几天的规训初见成效，那孩子虽然眼神里偶尔还会闪过那种令人不舒服的、阴恻恻的光，但在行为上已经越来越像个标准的“顾家少爷”了。坐姿端正了，吃饭不畏畏缩缩了，也不会总偷偷地盯着别人了。

　　虽然孙敏总觉得，那层乖巧的皮囊下面，藏着什么东西正在冷冷地看着她。

　　“差不多该叫醒了。”孙敏看了一眼腕表，下午三点半。

　　她放下吸尘布，走向顾翎的卧室。

　　推开门，房间里光线昏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顾翎侧躺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孙敏没有叫醒他，而是先习惯性地开始整理房间。这是她的工作流程：在少爷醒来前，确保他睁眼看到的一切都是井井有条的。

　　她把散落在书桌上的几本英文绘本收好，又把地毯上的拖鞋摆正。最后，她走到床边，准备把那个被顾翎踢到床脚的备用枕头放好。

　　那个枕头套有些松了。

　　孙敏伸手去整理枕套的边角，指尖触碰到枕芯和枕套的夹层时，突然摸到了一个硬块。

　　硬的，扁平的，长方形。

　　孙敏的动作停住了。她眯起眼睛，手指隔着布料捏了捏那个形状。凭借多年的经验，她瞬间判断出了那是什么。

　　她轻轻地，没有惊动熟睡的男孩，将手探进枕套深处，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一部手机。

　　一部黑色的、屏幕有些裂痕的旧手机。甚至不是智能机的主流型号，看起来像是那种在二手电子市场几十块钱就能淘到的淘汰货。

　　顾翎有最新的iPhone，就放在床头柜上充电。那么，这部藏在枕头套里的手机，是哪来的？

　　孙敏拿着那部手机，屏幕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顾家的少爷，用手机，没问题。但私藏一部备用手机，问题很大。他为什么不用那部iPhone？只可能是他正在做一些，害怕被发现的事情。

　　甚至说，也许顾翎正背着他们，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也许是那个死鬼老爹的狐朋狗友，也许是一些不学无术的小混混——保持联系。

　　顾先生费了多大劲才把他洗干净？才给他穿上真丝睡衣，让他住进这恒温的房子里？他竟然还想把那些脏东西带进来？

　　孙敏没有尝试解锁。她有她的职业操守，她不窥探隐私，她只负责执行规则。在这个家里，顾先生的规则就是铁律，而这部手机，显然不在允许清单里。

　　就在这时，床上的那一团动了动。

　　顾翎翻了个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看向床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显得格外无辜。

　　“孙姨…？”他软糯地叫了一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孙敏的手上。

　　那层迷蒙的水汽在一瞬间消散了。孙敏清楚地看到，那双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醒了？”孙敏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举起手里的那部旧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烁着严厉的光：“顾少爷，能解释一下吗？这是什么？”

　　顾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扑过来抢：“还给我！那是我的！”

　　孙敏后退一步，轻而易举地避开了他扑空的身体。顾翎因为动作太急，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样子狼狈极了。

　　“还给你？”孙敏冷笑一声，“顾少爷，顾先生给您买了最好的手机，您不用，偏偏要藏着这么个破烂玩意儿。这里面有什么？”

　　顾翎跪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那部手机，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透出的不再是平时的讨好，而是一种孙敏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焦急和…恐惧。

　　他在怕什么？怕被没收？还是怕被顾昭屿知道？

　　孙敏觉得自己抓住了这个孩子的痛脚。这很好。想要规训一匹野马，就得手里攥着缰绳。

　　“孙姨…”顾翎的声音在发颤，他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他惯用的伎俩，“那个…那个只是我以前的手机，里面有…有我妈妈的照片。我只是想留个念想，求求你，别告诉叔叔，还给我好不好？”

　　演，接着演。

　　孙敏不为所动。妈妈的照片？如果只是照片，大大方方存进新手机里不行吗？非要藏在枕头套里？

　　“是不是照片，等顾先生回来了，让他亲自看一眼就知道了。”孙敏把手机收进自己的口袋里，语气不容置疑，“在这之前，这部手机由我保管。这是为了你好，顾少爷。”

　　“不行！！”

　　顾翎突然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利刺耳，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小绵羊。

　　他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到孙敏面前，伸手就要去掏她的口袋。

　　“你不能把它拿走！”他的表情有些狰狞，像是一只被逼急了咬人的兔子。

　　孙敏皱起眉，一把抓住了顾翎纤细的手腕。这孩子力气怎么这么大？

　　“放肆！”孙敏厉声呵斥，“顾少爷，注意你的仪态！像个泼妇一样抢东西，这就是你这几天学到的规矩吗？！”

　　两人在卧室门口僵持住了。顾翎死死抓着孙敏的衣角，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

　　孙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更重了。如果只是为了几张照片，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这手机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不定是借高利贷？或者是被什么人威胁了？

　　她必须替顾先生把这个雷排掉。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紧绷到极点的一刻——

　　“叮——”

　　一声清脆的、带着电子合成音质感的提示音，清晰地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这个房间跟本层的电梯，只有一墙之隔。孙敏曾经还想过，要跟顾昭屿提议把房间改成隔音墙。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很明显，那是电梯到达本层的提示音。

　　这栋楼是一梯一户的豪宅。电梯到达，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的往往只有一种可能——主人回来了。

　　孙敏的心脏猛地一跳。

　　顾先生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不无可能，这个时间点，顾先生偶尔会回来取文件，或者换衣服去参加晚宴。

　　糟糕。

　　顾先生一进门，就会看到顾翎光着脚、衣衫不整地在跟自己拉扯，还会看到自己一脸凶相地抓着孩子的手腕。

　　这太失职了。这会显得她根本管不住孩子。

　　她必须在顾先生进门前的这几秒钟内，把场面控制住，把顾翎整理好。

　　“松手！”孙敏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顾先生回来了，你想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吗？”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顾翎在听到那声“叮”的一瞬间，原本充满恐惧和焦急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光。

　　“叔叔！！！”

　　顾翎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松开了抓着孙敏衣角的手，却不是为了整理衣服，而是猛地转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疯狂地冲向玄关大门。

　　“叔叔救我！叔叔！！”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身后追着他的不是一个保姆，而是一个拿着刀的屠夫。

　　孙敏懵了。

　　她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孩子发什么疯。

　　但职业本能让她下意识地追了上去。顾翎现在光着脚，情绪失控，万一跑出去撞到顾先生，或者跑进电梯里走丢了怎么办？而且最近刚发生过连环盗窃案，怎么能让小孩子就这样跑出去？

　　“站住！顾翎！你给我站住！”

　　孙敏大步追上去，鞋根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顾翎冲到了门边。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压下门把手。

　　“咔哒”。

　　厚重的入户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叔叔——！”顾翎对着门缝大喊，声音却在颤抖。

　　孙敏此时已经追到了身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翎的肩膀，试图把他拽回来关上门：“你疯了吗？！给我回来！”

　　就在孙敏的手指触碰到顾翎肩膀的那一瞬间。

　　顾翎没有挣扎。

　　相反，他顺着孙敏拉扯的力道，仿佛自己脚下狠狠一绊，整个人像失控的风筝一样，猛地向侧面——向着那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撞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决绝，孙敏不觉得自己使出了那么大的力气。

　　孙敏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想要拉住他，连顾翎的那部手机都下意识脱手，扔到地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翎的身体重重地撞在瓷瓶上。

　　“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在空旷的玄关炸裂开来。

　　价值连城的古董瞬间化为无数锋利的碎片。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顾翎没有躲避。仿佛是故意的一样，整个人跌进了那堆飞溅的、如同刀刃般的瓷片里。

　　“啊——！！！”

　　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尖叫声响起。

　　顾翎倒在碎片堆中，白皙的手臂、膝盖瞬间被割破。鲜血，刺目的鲜红血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流淌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上。

　　孙敏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出手的姿势。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抓过顾翎衣服的触感。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顾先生就在门外。顾先生推门进来，就会看到这一幕——自己“推”倒了顾翎，顾翎浑身是血地倒在碎瓷片里。

　　哪怕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好疼…呜呜呜…别打我…孙姨别打我…我错了…”

　　地上的顾翎蜷缩着身体，在血泊里翻滚，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求饶声。

　　孙敏浑身冰冷，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但是，门外没有动静。

　　没有顾昭屿的声音。没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慌乱的、向远处逃离的脚步声。

　　“啊！！救命啊！！”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一个女人惊恐至极的尖叫声。那不是顾昭屿的声音，那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方言口音的女人哭喊。

　　“杀人了！！28楼杀人了！！抢劫啊！！快来人啊！！”

　　那个声音伴随着对讲机开启和关闭的电流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

　　孙敏愣住了。

　　地上的顾翎也愣住了。他的哭喊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虽然很快又续上了，但那双原本因为疼痛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道缝。

　　门外…不是顾昭屿？

　　孙敏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那种凉意一直钻到了骨髓里。

　　她明白了。

　　她怎么忽略了这一点。

　　今天是周日。是物业保洁打扫公共区域卫生的日子。

　　刚才那声“叮”，只是保洁阿姨上来擦地，或是更换楼道里的花。

　　而她听到了屋里的争吵，至少听到了孩子的惨叫…结合那个“连环盗窃伤人”的新闻…

　　她以为这里正在发生凶案。

　　孙敏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顾翎。

　　顾翎也正抬起头，透过满脸的冷汗和泪水看着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的眼神里写着同样的错愕：

　　——叔叔呢？

　　——顾先生没回来？

　　剧烈的疼痛让顾翎很快回过神来。他的脸色惨白，手臂上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往外翻着皮肉，血流如注。他是真的疼。

　　但他没有去捂伤口。

　　他的左手，死死地伸进裤子口袋里，看来刚刚掉在地上的手机被他捡起来了。

　　孙敏反应过来了。

　　出大事了。

　　不管顾先生在不在，孩子受伤了是真的。如果不赶紧止血，这孩子会休克的！

　　“少爷！”

　　孙敏不顾地上的碎片扎脚，想要扶起顾翎，“快让我看看！得赶快止血！”

　　“不要！！！”

　　顾翎却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踢打。

　　“别碰我！你走开！救命啊！杀人啦！”

　　​“你疯了吗！你在流血！”孙敏急得大喊，伸手去想抓他的手腕，“我是要救你！”

　　​“不要！救命啊！杀人啦！”顾翎死命挣扎，鲜血随着他的动作甩了出来，溅了孙敏一脸一身。

　　​孙敏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瞬间斑驳陆离。她的手上全是滑腻温热的血，脸上也沾着红色的点子。此时此刻，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她完全就是一个正在对受害者进行二次伤害的施暴者。

　　​“别动！求你了别动！”孙敏快崩溃了，试图用压住乱动的顾翎。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沉重、甚至带着某种肃杀之气的脚步声，从电梯厅的方向传来。

　　​谁？

　　保安这么快就来了？

　　​还没等孙敏反应过来。

　　​“砰！！！”

　　​那扇半掩着的入户门，被一只大脚狠狠踹开了。

　　厚重的装甲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玄关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冲了进来。

　　​孙敏下意识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被雨淋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别动！我是警察！”

　　孙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警察怎么会在这？

　　还没等她搞清楚情况，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扣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

　　孙敏被猛地掀翻在地。一只膝盖死死地顶住了她的后背，将她牢牢压制住。

　　“别动！老实点！”

　　“不…不是…”孙敏艰难地喘息着，眼镜被撞飞了，视线一片模糊，“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在救他…”

　　“闭嘴！”对方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直接从腰间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孙敏的双手反剪铐在背后。

　　他把孙敏交给身后吓得腿软的保安：“看住她！”

　　然后，他立刻转身，冲向缩在墙角的顾翎。

　　“小朋友！别怕！我是警察！”

　　他跪在血泊里，顾不上脏，伸手想要去检查顾翎的伤势。

　　孙敏趴在地上，侧着头，视线模糊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顾翎缩在墙角，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在剧烈地抽搐。

　　那孩子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但是在看到警察冲过来的一瞬间，孙敏清楚地看到——

　　顾翎的第一反应，不是伸出手求救，也不是扑进警察怀里哭诉。

　　他的左手，那个一直在口袋里的左手，猛地往里缩了一下。

　　他在藏东西。

　　他死死地护住了口袋里的那个硬块。

　　那个警察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顾翎正在流血的手臂上方，进行压迫止血。

　　“没事了，没事了，叔叔是警察，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疼…”顾翎终于发出了声音。

　　他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恐惧，有疼痛，但还有一种极深的、本能的防备。

　　“别…别碰我…”顾翎小声呜咽着，身体往后缩，像是在躲避对方的触碰。

　　那警察估计以为他是吓坏了，放柔了声音：“别乱动，叔叔给你包扎。救护车马上就到。”

　　孙敏突然觉得很荒谬。

　　真的太荒谬了。

　　​警察抓住了“凶手”，正在救助“受害者”。

　　正义似乎得到了伸张。

　　​可是她知道，那个缩在警察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在竭力藏着口袋里的东西。

　　那部手机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孙敏起初以为只是小孩子叛逆的秘密。但如果只是那样，至于让顾翎做到这份地步？

　　那部手机里面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比他们想的都要黑暗。

　　但已经不重要了。孙敏不在乎了。

　　​那个孩子赢了。

　　虽然是以一种惨烈得近乎自毁的方式，但他赢了。他保住了他的秘密。

　　​孙敏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没想到，竟然会惊动了警察。这种情况下，她简直百口莫辩。

　　况且，就算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被卷入过这样的事件，也会给她的职业生涯留下污点。不会再有客户敢聘用她，也许她会被辞退。

　　她完了。

　　​那个年轻警察一边按压止血，一边抬头看向保安：“快打120，然后通知这家业主！”

　　​那几个保安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出去打电话了。

　　那个按住顾翎伤口的年轻警察腾出一只手，动作利落地掏出了手机。

　　​“是我，陆沉。”

　　​“我在2801。情况有变。”陆沉一边死死按着顾翎出血的手臂，一边对着电话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在监控室的时候，听到物业对讲机里的报案，就赶上来查看情况。”

　　​“不是那伙盗窃犯。目前看来是伤害事件，与盗窃案无关。嫌疑人已经控制，受害人是儿童，右臂严重割伤…”

　　那个叫陆沉的警察还在报告着现场情况，但孙敏已经听不进了，她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头发，最后看了一眼顾翎。

　　而顾翎此时也越过那个警察宽阔的肩膀，看向了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也没有了那层伪装出来的可怜。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笑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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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我是毫升，上周又拖更了，私密马赛> <。主要原因还是这一章的很多逻辑设计的不够满意，所以卡了很久。最终改成了现在这个版本，不知道各位读者老师觉得如何。如果有任何建议，欢迎评论或加入咱的闲聊群（Q）：1055323125。群里偶尔也会有更新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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