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最后一次给立希倒了一次酒，把空瓶子留在了桌上。从立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神和迷离的表情中，素世开始在心里倒数立希开始大哭特哭的时间。

刚刚和素世一点一点讲述自己和爱音闹矛盾的事情时，立希就已经有些难以自已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诸如“都是我的错”、“那家伙太烦了”这些彼此指责的感慨。

和其他会向好闺蜜吐槽恋人的种种不是的人一样，立希对着素世就能滔滔不绝地数落爱音，但立希的倾诉不止如此，对着爱音说不出来的表白，立希也会对素世倾诉出来。坦率从来不是立希的美德，赞美、夸奖和鼓励是立希的稀缺品，更遑论爱的表白了。只有在素世面前，立希会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对爱音的爱情，而且一说起来就忍不住掉眼泪。

时间差不多了，最后一次一饮而尽，素世的杯子已经空了。立希像是寻找母亲的小猫一样，紧紧搂着素世的手臂，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素世摸了摸立希的额头，轻轻在她耳边说：

“爱音已经回来了，马上就来接你了，快醒一醒。”

立希扒着素世的肩膀，艰难地撑起身子，也在素世耳边含混不清地说：

“刚才说的话，别告诉爱音。”

“好好，不会说的。”

立希从素世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喝完了哦。”

“好好，立希很厉害。”

“别挖苦我！”

像是一个想要证明自己的孩子一样，立希的内心深处一直都藏着那个年幼时的自己，在由理性维系的护甲出现缝隙时，那份人格就会渗出来包裹住外表坚强的心灵。

“小立希真的很喜欢小爱音呢。”

“爱音应该也很喜欢我吧？”

“那不好说呢。”

在素世坏心眼的刺激下，立希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爱音，呜呜……她这么优秀，对别人都那么好，只有我总是对她发脾气，呜呜……她总说喜欢我喜欢我，但是她也喜欢你们，我不希望她是迁就我，可我也好讨厌她离开。呜呜呜……”

立希扑在素世怀里，沉闷的抽泣声伴随眼泪，让素世内心深处浮现起扭曲的快感。素世的胸膛涌现出暖意，也许是泪水的温度，也许是内心的激昂，不在意立希弄脏自己的衣服，看着立希一步步打击自我，不管不顾地袒露心声，她不自觉地掏出手机。

“呜哇，怎么回事。”

身上穿了一身外出郊游样子的春装，爱音站在立希身后，不解地扶了扶头上的八角帽，素世一转镜头，把爱音脸上讶异的表情也记录了下来。

“小立希，爱音来了哦，不如去问问她吧？”

素世站起身来，从高脚凳上把两脚够不到地面的立希抱起来在地上放稳。立希泪眼汪汪地看到了视野里的一抹粉色，踉跄地抱了上去。

“爱音，呜，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诶？我当然喜欢你啦，呜哇，你到底喝了多少。素世世，你怎么把Rikki变成这样的？”

“一点经验的改进而已。”

素世也是第一次把立希灌醉到这样恰到好处的境界，既不会喝得太多而失去基本的意识，也不会有足够的警惕性来构建起理性的防范。

“你最喜欢我了吗？你不会离开我吗？我平时的样子，不是讨厌你。我，我真的好喜欢你。”

“Rikki，我最喜欢你了，我不会离开你的哦。你的心意我都懂得，我早就说了啦。”

立希像是放下心来，只是一昧地在爱音胸前蹭着眼泪，把爱音胸口打湿了一片。还好今天去了郊外，爱音身上穿着深色的圆领衫，

“要走了吗？”

立希正小声地叫着爱音的名字，爱音一边轻声应和着，一边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就这样的状态，要把立希带回家可是有些难度。再过不久，立希就会睡死过去，那时候可就苦了爱音了。

“啊，要是素世世愿意收留一下我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爱音讪讪地笑着，素世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一左一右，两人把立希架了起来。酒吧正是要变得热闹起来的节点，三个互为情人的女人在喧闹中溜了出来。街道上零散的聚集着一些人，像是周末一起聚会的朋友，也有学生样子的青少年们匆匆在往家里赶，狭窄的车道单向通行，路过的汽车都慢慢悠悠的。澄澈的天空正经历着蓝调时刻，星星还不能从天幕中完全显现身影，只有隐约的银光。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让人行道都显得窄了许多，为了不遮挡道路，素世和爱音都默契地向中间的立希身上挤。立希头晕得厉害，被紧紧挤在中间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直接头靠着爱音想要睡去。

“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素世问爱音，后者一大早就灯开着车去了近郊的山上，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爱音倒也不否认，老老实实地承认了。

“和平时一样啊，四处走一走逛一逛，开着车兜兜风，帮灯灯拍一些照片，平平无奇的一天吧。”

早春的山上还有些寒气，灯不是一个室外派，可工作需要她写出一些应时的文字来。然而即使季节变幻，灯也不怎么会有伤春悲秋的念头，与其写出一些人云亦云的字句来，不如让灯用独特的眼睛去看一看身边的风景，被诗意环绕的她能写出直抵人心的文字，灯只需要把内心的声音注入进笔尖的墨水里。

新的生命在萌生，松鼠从冬日的蛰伏中恢复活力，重新在枝头跳跃。群鸟的嘈叫回荡在山间，离马路几步远的地方，人类的痕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土地又重新回到了草木虫鸟的掌控之中。春雨让落叶的枝头吐露新绿，新叶新芽的嫩绿色也从旧绿中舒展。

千早爱音看着副驾驶上的灯，灯正托着脸撑在车门上，风从车窗涌进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上下飞舞，日光透过山间的树影，斑驳的碎在路上，从车身上掠过。到了停车地，两人就牵着手在周围打着转，走累了，灯就蹲在草丛边上看着蝴蝶，蚂蚁，还有爱音害怕的其他虫子。到了这种时候，爱音只能在灯的背后默默守候着。不过，灯可不会让爱音白等着。

“你们没做多余的事情吧？”

素世坏笑道，把爱音从白日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爱音憋红了脸，努力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看起来今天是肉食企鹅吃掉了身边的忠犬啊。

“乐奈回来了吗？”

“我刚刚给她做了荞麦面才过来的哦。”

“啊啦，我还没吃饭呢，怎么办呢？”

“诶，那不是立希也没吃饭吗！这样子也没办法叫醒她了，真是的，又不好好吃饭！这次是素世世的错！”

“呜，爱音，对不起。”

已经半睡半醒的立希忽然对爱音的责备起了反应，引得爱音一边说着“不怪你哦”一边摸摸立希的脑袋。素世也趁机在立希头上摸了摸，两人的手在立希头上碰到一起，你来我往着打情骂俏了几下，然后在立希的头发变得纷乱不堪之前退了回去。

“今天说了些什么？”

“我答应立希保密了。不过，立希真的很喜欢你呢，让我都有些羡慕了。”

“是吗，我还以为Rikki更喜欢素世世呢，我可是很担心Rikki移情别恋的。”

“那你可要加油了，我觉得我就快成功了。”

“别这样吓唬我啦！”

“小立希可是很讨人喜欢的，只要了解了她，很容易就会被她吸引的吧？”

“啊，说起来，上次也是这样的情况啊！”

酒吧的位置离素世家很近，只要几分钟的路程，素世平日里就有了躲开同居人独醉的空间。在说着有的没的的闲话中，三个人就到了素世家楼下。楼上，灯正在厨房守着锅里的炖汤，背后是搂着她厮磨的乐奈。

“小爱，欢迎回来。”

像是早就料到了回来的三人，灯上前去接过立希，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我亲爱的小立希，下次可不要再喝多了。”

立希陷进沙发里，头枕在灯的大腿上。灯纤细的手指在立希被打乱的发丝间逡巡，把那张姣好的面容整理的一丝不苟。

“刚才你要说什么来着？”

爱音抱着双脚拖在地上的乐奈，把她从厨房一路拖回了客厅。素世给两人腾出位置，坐在了灯的旁边。乐奈一个翻身从爱音怀里躺进了L形沙发的短端，这里的空间正好够她伸展腰肢。爱音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只能和灯一起托着立希。素世饶有兴趣地重新提起了刚刚说了一半的话题，期待爱音带来些新鲜的故事。

“嘿嘿，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在吃上饭之前的时间，就让我来讲一讲Rikki的桃花吧。”

爱音清了清嗓子，进入讲故事的状态。

“事情还要从Rikki的手机号码里传出别人的声音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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