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空从昏迷中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冷的石板地面。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试图适应昏暗的光线。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唯一的亮光来自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窗外透进惨淡的月光。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腕上套着一个精致的银环，连着一条细长的锁链，另一端固定在墙上。锁链长度刚好够他在石室内活动，但绝对够不到门口。

"醒了？"

沈清寒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小空浑身一颤，本能地蜷缩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烟花、表白、逃跑，还有那个可怕的吻。

"神仙姐姐...为什么..."小空的声音嘶哑，喉咙火辣辣地疼，不知是因为哭喊还是太久没喝水。

沈清寒从暗处走出，白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手里端着一碗水，蹲下身递到小空唇边。小空犹豫了一下，干渴最终战胜了恐惧，他小口啜饮起来，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滑落。

"慢点。"沈清寒用拇指擦去他下巴的水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小空喝完水，鼓起勇气抬头直视沈清寒的眼睛："神仙姐姐，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这样…"

沈清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抚摸小空的脸颊。她的手指依然冰凉，如同冬日的溪水。

"你什么都没做错。"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你离开。"

小空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神仙姐姐，我…我想回家…求求你放我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沈清寒打断他，指向石室一角——那里摆着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小床，旁边是堆满书籍的矮柜，"我为你准备了一切。"

小空这才注意到，石室的墙上挂满了画像——全是他的。而且都是他熟睡时的模样。这些画工精细，显然花费了大量时间。

"这些...是什么时候..."小空的声音发抖。

"每次你睡着后。"沈清寒的语气中带着诡异的满足，"你睡觉时很安静，是最好的素材。"

小空感到一阵恶寒。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清寒一直在这样注视着他、描绘着他。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会给他带点心、帮他修屋顶的神仙姐姐，而是一个陌生的、可怕的...

"怪物！"这个词脱口而出，小空立刻后悔了。

沈清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一把抓住小空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疼出眼泪。

"你应该学会用正确的词称呼我。"她低声道，"比如'爱人'，或者'主人'。"

……

日子像凝固的蜡油般缓慢流逝。小空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石室的小窗透进的光线是他唯一的时间参照，晴天时有阳光，雨天时只有灰暗。

沈清寒经常来到这里，有时一天几次，有时几天一次。她带来食物、清水，偶尔还有新的小人书。她会亲自给小空梳洗，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珍宝；也会在他试图反抗时用锁链将他绑在床上，直到他认错求饶。

"今天镇子上来了一个戏团，表演的节目蛮有趣的。"一天，沈清寒一边梳理小空的头发一边说。

小空的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他咬着嘴唇不说话，但沈清寒已经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兴趣。

"想去看看吗？"她诱哄道，"只要你答应做我的道侣，我就带你去。"

小空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想回家。"

梳子突然重重地刮过头皮，疼得小空轻呼一声。沈清寒丢开梳子，扳过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她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这世上只有我对你好！那些村民叫你'瘸子'，孩子们朝你扔石头，而我——我给你一切！"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小空突然爆发了，多日来的恐惧和委屈化作泪水涌出，"我想要自由！想自己决定吃什么、去哪里、见什么人！"

沈清寒的表情凝固了。她松开小空，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小空读不懂的情绪。

"自由？"她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孩子，离开我能活多久？你的轮椅早就被我毁了，你的破屋子也已经倒塌。除了我身边，你无处可去。"

小空如遭雷击。原来那天之后，沈清寒就已经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绝望。

沈清寒突然靠近，将他搂入怀中。这个拥抱如此用力，几乎让小空喘不过气来。

"你会明白的。"她在小空耳边低语，呼吸冰冷，"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

……

渐渐地，小空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沈清寒是对的？也许他真的不配拥有自由？每当他这样想时，就会狠狠掐自己的大腿——虽然那双残废的腿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石室里没有镜子，但小空能从水碗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变化：眼睛失去了光彩，脸颊总是透露着一股忧郁的气息，头发虽然被沈清寒梳理得整齐，却失去了健康的光泽。

一天夜里，小空做了个噩梦。梦里他被无数双手拉扯，耳边传来沈清寒的声音。

……你是我的……小空……你永远都逃不掉！

他尖叫着醒来，发现沈清寒正坐在床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做噩梦了？"她问，声音出奇地温柔。

小空点点头，沈清寒顺势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呢，不怕。"她低语道，手指穿梭在小空的发间。

这一刻，小空恍惚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候。那时的沈清寒虽然冷淡，但不会伤害他。一滴眼泪滑落，他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折磨他已久的问题：

"神仙姐姐...我是不是前世得罪了哪位大人物，所以今生要受这样的惩罚？"

沈清寒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捧起小空的脸，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小空哽咽着，"如果不是罪孽深重，为什么我要失去父母，失去行走的自由，现在又...又..."

他说不下去了。沈清寒的表情变得异常可怕，她猛地站起身，在石室内来回踱步，像一只困兽。

"你没有罪。"她突然停下，声音嘶哑，"是我的罪。是我无法控制自己..."

小空不懂她的意思，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他用尽全力从床上滚下来，残废的双腿拖在身后，用手臂支撑着爬到沈清寒脚边。

"那求求你...放过我..."他仰起满是泪水的脸，"我...我可以跪下求你..."

说着，他用尽全力拖动那双毫无知觉的腿，摆出下跪的姿势。这个动作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沈清寒脚前。

沈清寒低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剧烈波动。她慢慢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触碰小空的脸。

"你宁愿这样...也不愿意接受我的爱？"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小空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流泪。沈清寒突然将他抱起，动作近乎粗暴地把他放回床上。

"你会明白的。"她重复着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总有一天，你会求我别离开你。而且，小空，我真的不希望在你长大之前对你做到那一步，可是…我好像真的快要忍不住了…所以，乖乖听话，好吗？"

那晚之后，沈清寒来得更频繁了。她开始给小空带来各种精致的衣物，强迫他换上；会花几个小时为他梳理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盯着他看，眼神炽热得让小空毛骨悚然。

小空感觉自己正在变成沈清寒的一件藏品，一个会呼吸的玩偶。

而他，已经无力反抗了。

他知道，自己的一部分已经死去了——不是自愿的，而是他被一点点剥夺出去的，为了那所谓的幸福和爱。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正无声地见证着这场温柔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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